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场面话。姚掌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吴兄,这事就拜托你了。”
吴书吏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姚掌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吴书吏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张银票,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二百两。姚掌柜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可吴书吏心里清楚,这钱不好拿。他沉吟片刻,把银票收进匣子里,锁好。
不急,再看看。
同一天下午,陈记糖行的后堂里,却是一片热闹。
陈掌柜把那几位一起拿货的掌柜都请了来,摆了一桌酒席,算是庆贺。菜是隔壁酒楼叫的,酒是自家窖里存的,虽不算多丰盛,却也是诚心诚意。
“来,诸位,干一杯。”陈掌柜端起酒盅,满脸笑意,“往后,咱们的货有着落了。”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也打开了。
“陈掌柜,你说姚掌柜那边,会不会找咱们麻烦?”一个姓赵的掌柜放下筷子,有些担忧地问。
陈掌柜冷笑一声:“找麻烦?他凭什么?行会是大家的行会,又不是他姚记一家的。咱们自己找货源,碍着他什么了?”
“可毕竟他是行会的头,这些年”
“这些年怎么?”陈掌柜打断他,声音大了起来,“这些年,他姚记压着咱们,好货先挑,好价先拿,咱们跟着喝口汤都得看他脸色。现在好不容易有条新路子,凭什么还要看他脸色?”
这话说得直白,在座的几人面面相觑,却没人反驳。
是啊,这些年,谁没受过姚掌柜的气?
另一个姓钱的掌柜叹了口气,低声道:“话是这么说,可姚掌柜在行会里经营多年,人脉关系比咱们深。万一他使什么手段”
“使手段?”陈掌柜冷笑,“他能使什么手段?王记的货,质量比咱们本地的好,又是新奇玩意儿。咱们不拿,别人也会拿。他姚掌柜再厉害,还能挡着所有人不跟王记做生意?”
“陈掌柜说得是。”一个年轻的掌柜接话道
“所以啊,”陈掌柜举起酒盅,“咱们这回是赶上了。王记那边说了,长期合作,优先供货。往后,咱们的货源就稳了。”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陈掌柜,姚掌柜来了。”伙计跑进来报信,脸色有些慌。
陈掌柜眉头一皱,放下酒盅,起身迎了出去。
姚掌柜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行会里的老面孔——一个姓周,一个姓吴,平日里唯姚掌柜马首是瞻。
“陈掌柜,好兴致啊。”姚掌柜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摆酒庆贺,怎么不叫上我?”
陈掌柜也不憷,淡淡道:“自家小聚,不敢劳姚掌柜大驾。”
姚掌柜脸色一僵,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陈掌柜,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们几个,是不是私下跟王记拿货了?”
陈掌柜看着他,忽然笑了。
“姚掌柜消息倒是灵通。”他不紧不慢道,“是,拿了。怎么了?”
姚掌柜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陈掌柜继续道:“姚掌柜,咱们行会的规矩,是一起定价,一起拿货。可这回王记的事,你从头到尾,跟我们商量过吗?你说压价,就压价;你说耗著,就耗著。我们跟着你耗了半个月,耗出什么了?”
姚掌柜脸色铁青:“你——”
“我什么?”陈掌柜打断他,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姚掌柜,行会是大家的行会,不是你姚记一家的。你觉得好的,未必对大家都好。王记的货,我们觉得合适,就拿。这事,不犯法吧?”
姚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身后那两人,脸色也不好看。他们本来是想来给姚掌柜撑场面的,可听陈掌柜这么一说,反倒有些站不住了。
“行。”姚掌柜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陈掌柜,你好得很。往后,你们几个的货,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扬声道:“姚掌柜慢走,不送。”
回到席上,几个掌柜都看着他。
“陈掌柜,咱们这是彻底跟姚掌柜撕破脸了。”
陈掌柜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撕破就撕破。这些年,早该撕了。”
城南客栈,萧衍正坐在窗前看账册。
陈安站在一旁,把今日听到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