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让伙计从侧门搬进去。五十斤糖,分成五个木匣,封得严严实实,直接抬进了后厨。
楼里的配茶师傅姓吴,五十多岁,在听雨楼干了二十年,见秦和亲自盯着这批货进来,不免好奇:“东家,这是什么?”
“好东西。”秦和没有多说,“明日开始,每桌茶点里,添一碟这个。”
吴师傅打开一只木匣,里头是切成小方块的橘子糖,晶莹剔透,在暮色里泛著琥珀色的光。他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愣了愣,又拈起一块。
秦和看着他:“如何?”
吴师傅咂了咂嘴,半晌才道:“这糖配咱们的茶,怕是要引起事端。”
“出事?”秦和眉头一动。
“喝了二十年的茶,头一回觉得茶还能这么喝。”吴师傅老老实实道,“往后客人要是问这糖哪儿来的,咱们怎么说?”
秦和笑了笑,没答话。
他想起那位王记少东家的话——“暂且不挂王记的名,也劳烦秦掌柜不对外说供货渠道。”
这位年轻商人,做事的路数,与他见过的人都不同。
第二日,听雨楼照常开门。
午时前后,客人渐多。二楼临窗的雅座里,坐着几位成都府常见的客人——一位是锦官书院的院长,姓周,六十来岁,满头银发,是听雨楼的老主顾;另一位是他的门生,姓杜,在府学里教书;还有一位,是成都府里有名的闲散文人,专替人写写碑文对联,姓章。
三人正喝着茶,闲聊书院里今年的考试章程。
伙计端上茶点时,多了一只白瓷小碟,里头码著六块橘子糖,每一块都切得方正,糖体通透,能隐约映出碟底的青花。
周院长看了一眼,随口问:“新添的?”
“是。”伙计应道,“掌柜说,配今年的新茶正好。”
周院长没太在意,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糖入口,他没动。
片刻后,他又拈起第二块。
姓杜的门生正说著话,忽然发现院长没在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白瓷小碟里,六块糖已经去了四块。
“院长?”杜姓门生试探著唤了一声。
周院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碟子里仅剩的两块糖,自己也有些诧异。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诩见过世面,什么珍馐美味没尝过?可这糖
“这是什么糖?”他问伙计。
伙计摇头:“小的不知,掌柜新进的。”
周院长沉默片刻,对那姓章的文士道:“章先生,你不是最懂吃么?尝尝。”
章姓文士早就注意到院长的异样,闻言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动作也慢了下来。
“如何?”周院长问。
章姓文士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细细品了品,才道:“这糖是橘子味的?”
“应当是。”周院长道。
章姓文士又拈起最后一块,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糖体透亮,里面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糖丝纹路,像是一层一层凝出来的。
“蜀地的糖,多是饴糖、蔗糖,黏腻厚重。”他慢慢道,“这个甜得清透,不压茶味,反而把茶的香气衬出来了。”
他说著,又抿了一口茶,闭上眼睛回味了片刻,睁开眼道:“老夫喝了三十年茶,头一回觉得,茶里该配糖。”
但等三人离开听雨楼时,周院长特意把伙计叫过来,问了一句:“你们那个糖,能不能单卖?”
伙计赔著笑:“院长见谅,掌柜交代了,这糖只配茶,不单卖。”
周院长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走了。
然而,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锦官书院的院长,成都府有名的清流人物,在听雨楼为一碟糖连喝三壶茶——这话从伙计嘴里传出来,又在茶客之间辗转几道,到了傍晚,已经有好几拨人专程来听雨楼,指名要“周院长喝的那款茶”。
秦和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二楼雅座里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熟面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三天,来的人更多了。
第四天,有人直接找到秦和,开价要买一斤带走。
秦和一律摇头:“对不住,只配茶,不单卖。”
那人悻悻离去,却坐在大堂里连喝了三壶茶,走的时候,碟子里的糖一颗没剩。
第五天,听雨楼的生意比平日多了三成。那五十斤糖,已经下去快二十斤。
而成都府的糖行里,也开始有人议论——
“听雨楼最近生意怎么突然好了?”
“听说是新进了一种糖,配茶极好。”
“糖?哪家的?”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