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谣言
    半个月后,在府城里,王记铺子里的橘子糖已经不再是什么新奇玩意,百姓们对此物都熟悉非常。

    而这也实实在在地开始动了别人的饭碗,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城西那几家做了几十年糖货生意的老行当。

    虽然这半个月听到不少人说起这王记糖铺,但他们中少有人在意,在他们看来,一个外来商号,卖点稀奇古怪的果子糖,顶多热闹一阵,等新鲜劲过去,自然无人问津。

    晋安城里做糖的,又不是一年两年,蔗糖、饴糖、麦芽糖,哪一样不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果子做糖,听着就不正经。

    可十几日过去,他们便发现事情不对了。

    城中几家茶楼,原本都是固定从他们这几家进糖的,有的甚至是多年老主顾,可这段时间,却陆续推说库存未清,暂缓采买。

    还有几家更是干脆,直接换了供货的商号。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巧合,直到三家、四家接连如此,几位糖行东家这才坐不住了。

    周掌柜是在自家账房里发现问题的,那日他翻著账册,看着近一个月的出货量,一页一页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少了这么多?”

    账房先生低着头,小声道:“回老爷,这半个月,城南那几家茶楼都没再来提货。”

    周掌柜一愣。

    “怎么回事?”

    “说是换了新糖。”

    “新糖?”周掌柜冷笑一声,“城里哪来什么新糖?”

    账房先生犹豫了一下,才道:“听说是王记糖铺的橘子糖。”

    周掌柜手里的账册“啪”地一声合上。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吩咐道:“去,把钱掌柜、杜掌柜请来。”

    三日后,三家糖行的人,在城中一处风雅的茶楼里碰了头。

    包厢里茶香氤氲,却没人有心思喝。

    杜掌柜性子急,第一个开口:“你们都察觉到了吧?这王记糖铺,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坏规矩。”

    钱掌柜没接话,只慢悠悠地拨著茶盖。

    周掌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何止是坏规矩,是要抢饭碗。”

    杜掌柜冷笑:“听说他们少东家是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后生,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规矩?不敲行会,不拜码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钱掌柜这才抬眼:“那你想怎么做?”

    杜掌柜一拍桌子:“让他把制糖的方子交出来。”

    周掌柜皱眉:“咱们三个直接上门要?”

    “不然呢?”杜掌柜道,“他若识相,卖了方子,大家还有得谈;他若不识相——”

    钱掌柜接口道:“那就让他知道,这府城的糖,不是谁想卖就能卖的。”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人心里发凉。

    几日后,王记糖铺第一次迎来了客人。

    那日午后,铺子里并不忙。伙计正低头整理货柜,忽见门口进来三个人,衣着体面,却并未选货,只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伙计觉得奇怪,正要上前招呼,三人却已经转身离开。

    当天傍晚,城中便开始有流言。说王记糖铺的橘子糖,吃多了伤胃。

    第二日,又有人说,那糖是用坏果子做的。

    第三日,甚至传出有人家孩子吃了上吐下泻的说法。

    小侍卫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给萧衍听时,脸色有些难看。陈安听得火起,当即要带人去查。

    萧衍却拦住了他。

    “急什么。”他翻着手里的账目,语气平淡,“若真有人吃了咱们的糖出事,有证据早就去报官了。”

    “可这么传下去——”

    “传不久。”萧衍抬眼,“百姓吃在嘴里,比听在耳里更实在。他们既然开始造谣,就说明心里慌了。”萧衍合上账册,“做生意,最忌讳自己先乱。”

    果然,不过十日,这些流言便渐渐没了声息。

    橘子糖照卖,来买的人并未减少。

    可是过了几日城中几家老糖铺忽然集体降价。

    原本要卖四十文一两的蔗糖,一下子降到三十五文,甚至三十文。

    而且就在王记糖铺对街,临时支起了摊子。糖块颜色浑浊,大小不一,却偏偏挂著良糖的牌子。

    有百姓动心了。毕竟,糖这东西,对普通人家来说还是稀罕物,便宜才是硬道理。

    王记糖铺门口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

    林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殿下,他们这是明摆着要跟咱们拼价啊。”

    城中几家老糖铺几乎同时降价,有的干脆在门口摆摊,挂出清仓甩卖的牌子,百姓自然趋之若鹜。

    王记糖铺的生意,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林风连着几日守在铺子里,看着对街摊子前排起的队伍,心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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