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年前
    三个月的光阴,在叮当作响的斧凿声中,当北地开始飘雪时,南诏的安阳县城郊,一座崭新的王府已悄然矗立。

    这片当初圈下的广袤土地,如今格局初显。中央是规制严谨却不失南地灵秀的南诏王府,青砖灰瓦,檐角飞扬,虽无京城王府的金碧辉煌,却也宽敞大气,自有一番气象。

    王府东侧,几处规整的院落是宋文道、范用等属官及家眷的居所。北面,营房整齐划一,旗杆高立,陈安、林风麾下的护卫驻扎于此,日夜操练巡守。南面,则是一片渐渐成形的聚居区,随行而来的工匠、招募的劳工及其家眷在此安家,屋舍虽简朴,却井然有序,烟火气日浓。

    更远处,依著当初的规划,上千亩靠近水源的洼地已被垦成水田,冬稻虽已收割,田埂却修得齐整,蓄著薄水,等待来年春播。另一片朝阳的缓坡上,从山中移栽而来的柑橘树苗已然成活,叶片在冬日暖阳下泛著健康的墨绿光泽,五百名专司果园的工人正在有经验的老果农指导下,进行剪枝、施肥、培土。整个区域,已然从一个荒僻的郊野,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功能齐全的小王城。

    腊月二十,萧衍正式从州城那座暂居的宅院搬出,住进了属于自己的王府。新居宽敞明亮,仆役穿梭,一切似乎都上了正轨。然而,萧衍在书房里听完范用报上的最新账目后,那点乔迁的喜悦顿时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大半。

    “殿下,”范用指著账册上最后的数字,声音平稳却透著凝重,“离京时所携官银三万三千两,中途陛下恩赏两千两,加上那额外的六千两,共计四万一千两。如今,王府主体及附属营房、民居建造,耗银一万三千两。这四个月来,府中上下月例、日常用度、人情往来、工匠劳工工钱及安家口粮林林总总,又支出了两万两。眼下库中,实存现银八千两整。”

    八千两。

    萧衍盯着那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听起来不少,可要维持眼前这近千号人的王府体系运转,要支付属官、护卫、工匠、果农、稻农等所有人的月例工钱,要应对年节开销、人情打点,还要预留可能的风险这点银子,就像烈日下的薄冰,撑不了多久。

    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家里大哥掌控的庞大商业帝国边缘,计算著自己那点边角料生意盈亏时的紧绷感。只不过,那时亏了顶多挨顿数落,缩紧开销便是。现在,他是一府之主,是这几千人的指望,亏不起,也缩不得。

    “看来这米虫,也不是光有封地就能当的。还得有源源不断的进项才行。”

    危机感,如同细密的蛛网,悄然爬上心头。他不能让这初具雏形的基业,因为银钱短缺陷入困顿,年关将近,总得让跟着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蛮荒之地的人们,过个像样的年。

    “宋先生到了吗?”萧衍收敛心神,问侍立在旁的随喜。

    “已在花厅等候。”

    萧衍起身,将那份令人头疼的账册合上,对范用道:“账目清晰,辛苦范先生了。银子的事,本王来想办法。年关各项开支,还需你仔细筹划,能省则省,但该发的年赏、该备的节礼,不能短了大家的。”

    “是,殿下。”范用肃然应下。

    花厅里,宋文道已煮好了茶。茶叶是本地常见的山茶,滋味粗犷,却也醒神。萧衍坐下,接过茶盏,直接切入正题:“宋先生,账上情况,范先生想必已与你通过气。八千两,撑不了几时。年关要过,往后日子更要过。本王欲在年前寻些营生,赚些快钱,至少让府中上下过个肥年。先生久历地方,熟知民情,依你看,这南诏之地,尤其是安阳附近,有何物产可快速变现?有何门路可走?”

    宋文道放下茶盏,沉吟片刻。他知道殿下问的不是长远之计,而是眼下能抓得住的现钱。他捋著短须,缓缓道:“殿下,南诏物产,确有其独特之处。如您所见,柑橘是一宗,但果树生长需时,即便明年能挂果,形成收益也需年后。稻米自给尚可,外销则利薄,且受粮道、市价所限。若要快速见效”

    他顿了顿,目光微亮:“其一,便是山货。安阳多山,林中菌菇、笋干、药材、兽皮、蜂蜜等,皆是山民采集,零散售卖,价贱且受中间盘剥。若王府能出面组织收购,统一品级,稍作加工,运往北地或州城繁华之处,利润可翻数倍。如今临近春节,北地年货需求正旺,山珍野味尤其走俏。此乃无本或微本生意,凭殿下威信组织山民,可快速集货。”

    萧衍点头:“山货确实不错。组织、品控、运输是关键。可交由陈安、林风派可靠人手,与熟悉山路的本地人合作。还有呢?”

    “其二,”宋文道声音压低了些,“便是翠华茶。”

    萧衍眸光一闪:“贡茶?先可如今民间不得私贩吗?”

    “明面确是如此。”宋文道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神色,“但翠华乃是贡茶品类中最上乘者,需特定山头、老树、特定时节采摘炒制。其下呢?同一片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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