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宅子原是本地一户富绅留下的产业,主人早年外迁,院落年久失修,却胜在格局周正、地段极好,前门临街,后院靠河,稍一修整便能住人。
牌匾一挂,“南诏王府”四字一上墙,整条街的气息都跟着变了,往日里见惯了小买卖和小铺子的百姓,头一回知道自家城里竟住进了一位真正的皇子。
萧衍就住在这宅子里,起居简朴,却戒备森严,林风带着亲卫轮班值守,白日夜里都不敢松懈。
宋先生与范用则常驻城外,几乎吃住都在工地上,一人盯着工匠,一人盯着账目,木料、石料、人工开支,事无巨细,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陈安更是索性脱了甲,带着护卫队直接下场干活,挖地、夯土、抬梁样样不落,既省了银子,也压得住场子,外头那些原本想混工钱的懒汉见了这阵仗,也不敢偷奸耍滑。
萧衍白日多半不往工地去,他在宅子后院支了几张长案,把从各处搜罗来的种子一一摊开,黍、粟、稻,还有一些本地不常见的杂粮,分门别类地装在陶罐里,罐口贴著纸条,写着来源与年份。
他圈下的那片地极大,几乎有上万公顷,萧衍心里有数,这样的地方,若只是零散种些东西,根本发挥不出价值,必须规划。
他在案上铺开粗略绘制的地形图,用炭笔一块块圈出区域,一块靠水,留给水稻,一块日照最好、坡度和缓,留给果树,其余地方暂时不动,先养地。
几日下来,他翻遍了能找到的农书,从《齐民要术》到地方志里的零星记载,一条一条对照,最后目光落在柑橘上。
柑橘成树快,结果早,三五年便能见收,一年一熟,耐酸土,日头足的地方反倒更甜,正合安阳县的地势与气候。他把书合上,心里已然有了定论。第二日便让人把廖成安请来,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打算:“稻米要种,但不能只靠稻米。本王打算先在那片地里种一批柑橘,成活率高的先试,成了再铺开。”
廖成安先是愣住,随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连声应下:“殿下大喜!咱们县最多的就是柑橘树,山里有几处老果园,虽不成规模,但树苗健壮,明年就能结果,下官挑人去移植,保准仔细。”
只是这柑橘树,县里的果农们几十年来都种这个,收入平平,殿下种这个真的有用吗?廖成安虽然疑惑,却也不想在南诏王的兴头上给他泼冷水。
萧衍点头,又补了一句:“种树的人要懂行,宁缺毋滥,工钱照旧算,成活一棵,再另给赏。”这话传出去,比什么告示都管用,当天下午,就有几个满手老茧的山民被带进城来,站在王府门口,局促地搓着手,等著拜见传闻中肯掏银子,肯给饭吃的年轻王爷,没想到进来一个年轻的侍卫将他们带下去安排了事情。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定下水稻与柑橘两项后,事情便像被人推动起来,骤然快了起来。萧衍没有再留在郊外工地添乱,而是回了州府里那座挂著南诏王府牌匾的宅子暂住。
宋先生与范先生两人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城郊,一个盯工程进度,一个盯银钱出入,又要协助安顿随行而来的妇孺仆从,分房、分粮、分活计,样样都得过目。连夜灯火不灭。陈安和林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护卫轮值,又要带着工人们帮忙建宅。
反倒是萧衍,忽然清闲了下来,廖成安有心与九皇子亲近,便笑着提议带他进山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也算熟悉熟悉安阳县的山水。萧衍正有此意,换了身便装便随他出了城。
山路不宽,却比他想象中热闹,行至半山,便遇见一群采茶女,背着竹篓,指尖翻飞,低声说笑,茶树间偶有清脆的笑声荡开,又很快被山风吹散。
廖成安低声介绍,说南诏多山,云雾重,最养茶,县里几处老茶园,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营生。萧衍听着新鲜,索性随他们进了茶园。园中茶树修剪得齐整,新芽嫩绿,露水未干,他学着采茶女的样子捏住芽尖一提,竟也采下几枚来,指腹被茶叶磨得微痒,倒生出几分闲趣。
临走时,廖成安让茶园的管事包了一小包翠华茶,双手奉上,说是园中最好的新茶。萧衍接过,随口问了一句:“既然这茶如此好,何不多种些?若能成规模,百姓的日子总能宽裕些。”
廖成安闻言,神色微顿,随即苦笑着摇头,说这是贡茶,茶树本就稀少,培育又慢,每年头茬最好的都要按数进贡朝廷,余下的也有定额,民间不得私下买卖,否则便是重罪。
萧衍听完,心里便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包翠华茶,忽然觉得这茶香虽清,却隔着一层无形的网。原身这些年不受宠,又无外家倚仗,哪有机会见识这样的东西?
从茶园下山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