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阳县
年纪虽轻,却并非那种只会摆架子的贵人,安阳县或许真能熬出头了。

    萧衍抬手让他起身,又补了一句:“修府需要人手,但本王不只要苦力。县里若有工匠,会算数的,识字写字的,也一并举荐来。本王这里,用得上。”

    廖成安连连应是,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要把县里那些尚未外逃的木匠、泥瓦匠,还有几个识字的老童生,全都找出来。

    萧衍看着这片略显破败却尚存人气的县城,心里慢慢有了底。等林风把土带回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看看——这安阳县的地,究竟还能种出什么来。

    夜里下了一阵小雨,雨不大,却把安阳县城里本就坑洼的土路又泡得发软。

    县衙后院临时腾出来的一间空屋里,几只麻袋被解开口子堆在地上,灯火下能清楚看见里面的土色,红得发暗,有的偏赤,有的像烧过的砖。

    陈安蹲下身,抓了一把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下闻了闻,皱眉道:“殿下,林风带回来的就是这些,沿着您圈的那片地挖的,表层、深层都有,颜色差不多,全是这种红土。”

    萧衍走过去,也蹲下身,用指腹捻了捻土粒,细碎,却不松软,沾手却不肥润。他在心里默默点头,这颜色,这质地,八九不离十。

    宋先生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殿下,可是这土有什么不妥?”

    萧衍抬头,语气仍旧温和:“倒也不能说不妥,只是和北地、江南的黑土、黄土不一样。”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说“酸性”二字,只换了种这个时代更能理解的说法,“这地,偏涩,养分不显,若还是一味种稻、种粟,怕是费力不讨好。”

    廖成安一听,脸色顿时黯了几分,叹了口气:“殿下说得一点不差。安阳县祖祖辈辈种的就是稻和粟,靠天吃饭。前些年还勉强过得去,可自从那场蝗灾过后,地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着快两年,稻穗空壳多,粟子也瘦,百姓连种子都快留不住了。”

    他说著,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像是想把那点寒意搓掉。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云散得很快,夜空露出一角,月色洒下来,照在院子里那片红土上,竟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脑中慢慢把日照、降雨、土质一一对上。这里山多,却不算太高,遮不住太阳;纬度又低,日照时间比中原还要长些。这样的地方,若只盯着粮食,确实太可惜了。

    萧衍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思索:“稻和粟,还是要种的,粮食不能断。但不能只靠它们。”

    范用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萧衍笑了笑,指了指那几袋红土:“这样的地,日头又足,未必不能种点别的。你们想想,山里野果可少?”

    廖成安愣了愣,下意识答道:“倒是不少,山里有野柑、酸枣、木瓜,只是酸得很,卖不上价,百姓也懒得管。”

    萧衍点头:“这就对了。”他走回桌前坐下,语气不紧不慢,却一字一句都落得极稳,“本王想着,除了粮食,或许可以试着种些果树。橘、柚、李、梅,或是是木瓜、石榴,只要选对品种,未必不能成。”

    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果树见效慢,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百姓未必等得起。”

    萧衍早料到这一问,笑道:“所以不能让百姓白等。前两年,本王出钱出粮,雇人开荒、种树,该给的工钱一文不少;粮食该补的补。等树成了,果子一半归他们,一半归王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者,也不是只有果子。果干、果脯、果酒,哪样不能换钱?”

    这话一出,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廖成安怔怔地看着萧衍,脑中仿佛被人推开了一扇门。安阳县这些年,只想着如何熬过灾年,却从未想过,或许可以换一条路走。

    宋先生率先回过神来,低声道:“殿下这是要把安阳县当成一处产业来经营?”

    萧衍笑意更深了些:“不然呢?本王住在这儿,总不能看着它一直穷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先别急着定。等林风再把周边几处地的土都看看,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擅长种果树的人。哪怕是山里老农,只要真会种,本王都要。”

    廖成安猛地回过神,连声应道:“有!有的!山里有几户人家,专门伺候果树,虽不成规模,但确实懂行。下官明日就去找!”

    萧衍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那几袋红土上,心中已经慢慢勾勒出一幅图景——粮食保命,果树生财,等路一通、商一来,这安阳县,未必不能从一块灾地,变成真正能养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