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就在最里面。”
“堆放杂乱?”萧衍重复了一遍。
“是,与寨中其他被搬空、收拾过的仓室相比,像是被随手塞进去的。”林风补充道,他也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萧衍点了点头,“张县令,”他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却仿佛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匪徒远遁,追剿艰难,耗时费力,可能得不偿失。这些,本王都明白。”
张德胜面色稍缓,以为劝说见效。
然而,萧衍话锋并未转向认同,而是如同潺潺流水忽然撞上了礁石,激起了不一样的浪花:“可是,本王心中有几个疑惑,不知你能否为本王解惑?”
“殿下请讲,下官知无不言。”张德胜连忙道。
“第一,”萧衍竖起一根手指,“匪徒劫掠之后,第一时间清理巢穴,远遁深山,这是常理。但他们为何要特意留下这点东西,还藏在如此隐蔽、却又偶然能被发现的洞穴?若为迷惑,放在显眼处岂不更好?若为留有余地,这点东西,对于二十多车巨资而言,是否太过儿戏,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这”张德胜没想到萧衍会抠这个细节,“或许是匪首仓促间,命心腹随意藏匿,未及细想?或是故意留下线索,引我等疑神疑鬼?”
“第二,”萧衍不置可否,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给的地图,颇为详实,连疑似藏粮洞都有标注。为何对这后山隐蔽洞穴,却无只言片语?”
张德胜额头微微见汗:“下官下官惭愧,此洞或许为新近挖掘,或过于隐蔽未被前人记录,图籍未能尽善。”
“第三,”萧衍目光如静水深潭,看向张德胜,“也是本王最想不通的一点。匪徒行动如此迅捷有序,撤离得干干净净,仿佛早有预案。他们如何能精准把握本王队伍的行进速度、兵力构成,甚至似乎预判到本王会很快派兵上山?这份未卜先知的从容,真的仅仅是因为他们熟悉地形、狡诈过人吗?”
最后一个问题,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张德胜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面色有几分苍白,道:“殿下殿下此言何意?匪徒狡诈,或许在山中有瞭望,亦未可知。”
“张县令不必惊慌。”萧衍打断他,语气甚至缓和了些,“本王并非疑你。此事蹊跷之处甚多,匪徒行事,不合常理。若按常理推断,轻易放弃追索,恐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萧衍不再看张德胜,转而面对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匪徒跑了,山高林密,追剿确实困难。但,他们不是神仙,总要吃饭喝水,总要销赃换钱,总要有落脚之处,也总会留下痕迹。这痕迹,不一定只在山里。”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本王决定,暂不深入秦岭盲目追索。”
张德胜闻言,刚想松一口气。
却听萧衍继续道:“但此事,也绝不可能就此作罢!李参军带回的这点东西,不是结束,而是线索的开始!”
他指向那箱废旧兵器:“那麻袋里的皮子、铁器,是何来路?匪徒平日里,除了抢劫,如何维持数百人生计?他们的兵刃、情报,又从何而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钩子,试图拽出隐藏在水面下的庞大阴影。
萧衍看向刘子照和孙有文,轻声道:“刘县令,孙县令,还要再烦劳你们和麾下将士几日。我们不追山,我们查路!从明日开始,以这黑风峡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所有村落、镇集、客栈、货栈、车马行、当铺、银楼凡是可能与外界流通、可能窝藏、转运、销赃的地方,都给本王细细地筛一遍!重点查访近日有无陌生人大批出现、有无异常货物进出、有无来历不明的银钱流通!”
“李典,陈安,林风,你们率部配合两位县令,维持秩序,封锁要道,许进不许出,重点盘查携带财物者!范用,你带几个精于算计、熟悉市井的,协助辨认银钱货物成色、来源!”
“至于张县令,”萧衍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张德胜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熟悉本地民情政情,就请你与本王的宋先生一起,坐镇中枢,汇总各方查访信息,同时好好再理一理剿匪卷宗,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关键之处,尤其是历任剿匪失利的具体缘由、阵亡被俘匪徒的口供、以及历年本地可疑货殖往来记录。本王相信,张县令定能想起更多有用的细节。”
张德胜虽有些郁结,却也配合道:“下官遵命…”
萧衍最后环视帐前众将,“匪徒以为逃入深山便可高枕无忧,以为留下点残羹冷炙便可搪塞过去。”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清晰有力,“本王偏要让他们知道,劫了不该劫的东西,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这条路,他们跑得再快,本王也有办法,把他们走过的路,一寸一寸,挖出来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