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帝凌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这个儿子,胆小怯懦是出了名的,贪墨十万两?确实不像他一贯的行事。但账目和印信
“陛下,”一个身着绯袍的官员出列,是户部右侍郎孙礼明,他拱手表情沉痛,“九殿下年纪尚轻,初入户部,或许或许只是一时被下面的人蒙蔽,未能细察。臣等亦有失察之责,请陛下恕罪。”他话说得漂亮,看似为萧衍开脱,却坐实了萧衍“不察”之罪,更暗示他可能“被蒙蔽”而间接参与了,只是懵然无知。而一句“臣等亦有责”,更是轻飘飘地将整个户部的责任分摊,模糊了焦点。
萧衍心中冷笑,孙礼明是三皇子生母贤妃的族弟,是三皇子在户部的重要臂膀。这银子说不定就是他们贪的,想借机把他这个碍眼的绊脚石踢开。
“父皇,”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五皇子萧琮出列,他面带忧色,言辞恳切,“九弟年幼,骤担重任,或有疏漏,但其心可悯。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此案,追回赃款,以解江南燃眉之急。九弟或许只是无心之失,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萧衍适时地低下头,掩去眸中的冷意。五皇子,生母周嫔位份不高,但他在朝中素有“仁厚”之名,与几位清流官员走得颇近。他此刻出来求情,看似仗义,可萧衍不信他有那么好心。无非是想借自己这事,把水搅得更浑,最好能趁机将三皇子一系在户部的势力多咬下几块肉来,顺便清理或安插他们自己的人。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九皇子,正是他们互相攻讦时,最好用的那把刀,或者盾牌。
天佑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下方心思各异的臣子与儿子,最终沉声道:“江南水患,民不聊生,贪墨赈灾款,罪不容诛!此案,著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老九,你既坚称无辜,便需全力配合调查,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萧衍叩首,心头稍松。三司会审,至少不是户部或者某一方势力能一手遮天了,他有了周旋的空间。
“至于赈灾款项,”天佑帝声音转冷,“户部即刻会同各部,给朕拿出个章程来,银子,必须尽快筹齐!若再敢拖延,朕决不轻饶!”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道,心头都是一紧,知道这筹钱的苦差事又落到了头上。
退朝的钟声响起,萧衍如同虚脱般,在内侍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他刻意放缓脚步,待那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大理寺卿郭允大人走过身边时,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亦步亦趋地跟上,脸上堆满了惶恐与讨好:“郭大人,郭青天!您可一定要还我一个清白啊!我这就跟您去大理寺,您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此刻的姿态,活像一只急于摆脱泥潭、慌不择路的落水狗,将那无能懦弱的皇子形象演得淋漓尽致。郭允眉头微皱,对这位九皇子的做派有些不喜,但职责所在,还是耐著性子道:“殿下放心,三司会审,必会秉公办理。殿下且在府中等候,若有需询问之处,下官自会派人通传。”
“是是是,我明白,我就在皇子殿,哪儿也不去,随时听候郭大人传唤!”萧衍连连点头,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不远处几位尚未离开的官员暗自摇头,心道这九皇子果然烂泥扶不上墙,怕是真被吓破了胆。
刚出宫门,五皇子萧琮便笑着迎了上来:“九弟受惊了。”
萧衍立刻换上感激涕零的表情,深深一揖:“多谢五哥方才在殿上为小弟求情!若非五哥仗义执言,父皇震怒之下,小弟怕是”
萧琮亲手扶起他,温言道:“你我兄弟,何须客气。只是九弟,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初入户部就遇上这等事,怕是唉,日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他语重心长,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萧衍心中门清,这“没那么简单”就是在暗示三皇子一系搞鬼,想引他去咬。他面上却装作懵懂又后怕:“五哥说的是,是小弟愚笨,不懂这些。只盼著三司能尽快查明真相,小弟也好也好安心。”他绝口不提怀疑谁,只表现出一副只想快点摆脱麻烦的怂包样。
萧琮见他如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又安抚了几句,便告辞离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萧衍脸上的惶恐渐渐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平静。都想利用他,那就看看,最后谁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接下来的几天,三司的调查果然雷声大,雨点小。账目看似清晰,指向明确,但深究下去,关键的环节总能被各种“疏忽”、“遗失”或“经办人已病故”等理由搪塞过去。萧衍“积极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但涉及到具体细节和人员,他一概推说不清楚、没留意、当时没细想,完美扮演了一个糊涂协理的角色。
最终,在三皇子一系势力的暗中运作和弃车保帅下,两名品阶不高的户部主事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罪名是勾结地方,欺上瞒下,利用九皇子不谙事务钻了空子。而萧衍,得了一个“协理事务,未能详加审核,疏忽失察”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