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棋还在，眼睛闭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赵柳也在，荒无道也还在，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个看过去，网上那一千二百零三张露出来的脸，虽然大多麻木绝望，但是并没有失去生机的。
他杀的这只羊，似乎没有对应任何一个茧子里的人死去。
赵平安的心脏，因为奔跑和紧张，跳得像擂鼓。
但确认了这一点后，一股冰冷的、夹杂着狂喜的决绝，涌了上来。
他猜对了。
羊，并不直接对应人的生命。
但它可能对应着别的，或许对牧羊人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他只是杀了一只，牧羊人就崩溃大哭，就从望天的石头人，变成了会哭会求的活人。
赵平安转身，再次冲向牧场。
这一次，他脚步更快，眼神也更加冰冷。
牧羊人还跪在死羊旁边，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赵平安冲回牧场，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羊群。
手起，刀落。
“噗嗤！”
又是一只羊倒下。
“咩——！！！”羊群炸开了锅，惊恐地四散奔逃。
牧羊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扭过头，看着第二只倒下的羊，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痛苦。
“不！不……不要……！！！”
他呜咽着，手脚并用地爬向赵平安，想抓住赵平安的大腿。
赵平安侧身避开，走向第三只羊。
“噗嗤！”
第三只。
“啊——！！！”
牧羊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迅速扑了上来，死死的抱住赵平安的小腿，速度之快，根本让赵平安来不及躲避。
“别杀了！求求你！别杀了！我
的羊！我的羊啊！”
赵平安用尽力气想要挣脱，但是牧羊人抱得特别特别紧，指甲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深深的陷进了赵平安的小腿肉里。
赵平安低头，看着这个满脸眼泪鼻涕、卑微地抱着自己小腿，哀求的男人。
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深深的寒意，还有必须要救出兄弟的决心。
“为什么不能杀？！”
赵平安厉声喝问，声音压过了羊群的哀鸣和牧羊人的哭泣。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真正的理由！”
牧羊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神涣散，像个迷路的孩子：
“因为……它们是……是……我的羊啊……”
还是这句话。
赵平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狠辣，他抬起另一只脚，想踹开牧羊人。
牧羊人却抱得更紧，把脸贴在他的裤腿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杀了它们……就……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仿佛这是世间最可怕的事情。
赵平安动作顿了一下。
只剩下他一个？
什么意思？
没等他想明白，牧羊人的情绪似乎彻底崩溃了。
他松开了赵平安的腿，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喘不过气来的声音。
“别问了……求求你们……别问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模糊，但赵平安还是听清了。
你们？
赵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牧羊人说的是“你们”，不是“你”。
他在对谁说话？又是谁在问他？
很明显，此时他说的人，并不是赵平安！
那么……是谁？羊群？大蜘蛛？还是网上的人？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其他人”？
牧羊人周身，开始泛起一
层朦胧的、暗红色的光晕。
那光很微弱，起初像一层薄雾笼罩着他。
但很快，光开始变亮，变浓，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变成血红。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到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从牧羊人身上弥漫开来。
那气息之强，之恐怖，甚至超过了巢穴里那只无敌到让人绝望的大蜘蛛！
赵平安感觉呼吸一滞，像是有座大山压在了胸口，四肢瞬间冰凉，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牧羊人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和迷茫，正在被一种冰冷的、漠然的、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