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亘古存在的空洞所取代。
红光映照下,他的脸看起来甚至有些虚幻。
他看着赵平安,或者说,目光穿透了赵平安,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也不再哽咽,不再哀求,而是变得平淡,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我让你……”
“不要杀……”
“我的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传出,冰冷而又沉重。
赵平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疯狂跳动。
会死,真的会死!
他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再有丝毫动作,下一秒,就会像那只羊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牧羊人杀死。
牧羊人身上散发出的,是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让人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绝对差距。
但——
赵平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强迫自己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
刀,还在他手里。
沾着羊的血,也有着他自己血。
他努力握紧刀柄,用尽全身的气力。
然后,在牧羊人那漠然的目光注视下,在足以将他碾碎千百次的恐怖威压下……
他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
坚定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锋,缓缓的对准了旁边另一只吓得瘫软在地的小羊。
他抬起头,迎着牧羊人那双开始变得空洞,却又同时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眼睛。
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微微抽搐,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一字一顿地问:
“为……”
“什……”
“么?”
牧羊人周身翻涌的红光,微微滞了一下。
他脸上那种冰冷的漠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他看着赵平安,看着这个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固执地举着刀,追问为什么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眼中那片亘古的空洞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埋葬了亿万年的情绪,正在艰难地翻涌上来。
痛苦,迷茫,挣扎,还有一丝……更深更沉的疲惫。
他看着赵平安,又像是透过赵平安,看着无数个曾经站在他面前、问过同样问题的人。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破碎的声音,喃喃地,反复地问: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你们……别问了……”
“我求你们了……你们别问了……你们别问了……我求你们了……”
赵平安心脏猛地一跳。
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词——“你们”。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要淹没他的恐惧,将手中的刀,又往前递上了半分,即将透过小羊颤抖的皮毛,进入小羊的身体之中。
他盯着牧羊人那双开始重新混乱的眼睛,用尽全力,冰冷而坚定的,再次一字一顿的追问道。
“为!什!么!”
“你告诉我……”
“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空旷的牧场上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弹了回来,化作了无数个“为什么”,层层叠叠,将那个被红光笼罩、气息恐怖的牧羊人,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