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安能感觉到那目光掠过他披散粘腻的头发,停留在他布满自制伤痕和污泥的脸颊上,最后落在那不自然的“驼峰”处。
强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全身肌肉紧绷,生怕自己的呼吸节奏、甚至心跳声露出破绽。
他竭力控制着微微颤抖的手指,让它们看起来只是因为寒冷或恐惧。
(他发现了吗?哪里不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晃了过来——是那个之前怀疑混混失踪有蹊跷的混混。
他带着谄媚的笑,先是看似随意地、却带着十足力道,抬脚踹在赵平安的腰眼上:“驼背佬,你挡着官爷的道了!”
赵平安就势“噗通”一声摔进旁边的泥泞里,痛得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这一脚很重,但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混混踹完人,立刻换上阿谀的笑脸,对王捕头点头哈腰:“王捕头,小的有要事禀报!关于前几天山上的事儿……”
王捕头闻言,目光终是从赵平安身上移开,瞥了一眼泥泞中蜷缩的身影,淡淡地道:“哦?去村部详谈。”
“好嘞好嘞,您这边请!”混混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赵平安才缓缓从泥水
里抬起头。
他脸上沾满了污泥和馊水的残渣,看上去更加狼狈不堪。
望着王捕头和混混消失在村部方向的身影,眼底深处,除了劫后余生的冰冷,更添了几分紧迫。
他死死盯着王捕头与混混远去的背影,仿佛要将他们的轮廓刻进眼里。
(他们去了村部!他到底掌握了什么?那晚除了我们和死去的猎户,难道还有第三双眼睛?)
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要冒出火星。
他强迫着自己回溯那个夜晚——猎豹、枪声、猎户、驼背女的离去、雨夜林中血腥的厮杀、自己踉跄着将她抱回……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又模糊得充满不确定性。
大雨如注,能掩盖多少痕迹,又能留下多少线索?
(不,不能跟去!)一个声音在脑中尖啸。
(“驼背佬”怎么可能主动靠近村部?她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不能就这么毁掉!)
想到驼背女,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
是的,他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承载她的那份生命的重量。
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是对她的背叛,对她的亵渎!
(冷静!赵平安,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分析取代恐慌。
(那个混混……他刚才踹我那一脚,虽然狠,但很“自然”,就像他平时欺负“驼背佬”一样。如果他真的掌握了指向我的关键证据,面对可能是“异界奸细”的危险人物,他的反应会只是这样吗?会这么随意,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还有王捕头,他的审视虽然严厉,但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压迫感,是对村里每一个可疑人员的本能怀疑,而非锁定了目标。对,一定是这样!他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链指向我,指向“驼背佬”!)
这个推断像一根救命稻草,让赵平安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稍稍回落。
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
!此时,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艰难地从泥泞中撑起身子,依旧保持着佝偻的姿态,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腰腹,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一步一颤地,朝着村子最边缘、那座孤零零,属于他的土屋挪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既是身体的痛,也是心里的煎熬。
终于挪回那间充满两人回忆的小屋,反手插上那根并不牢固的门栓,赵平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但很快,他挣扎着爬到了小屋的东北角——那里,泥土微微隆起,下面埋葬着他不敢触碰、却又无时惦念的温暖。
他瘫坐在坟茔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抚摸着那略带潮意的泥土,仿佛在抚摸爱人熟睡的脸庞。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与这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宝儿……”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个称呼,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驼背女、哑巴、驼背佬……这些外界强加给她的、带着轻蔑或怜悯的标签,都不配定义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是他的珍宝,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照亮他、又为他倾尽了的光。
“宝儿……”他又唤了一声,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