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被几个更大的人影扔石头。她又画了那个小人,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翻找。
最后,她画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一位老人手中,接过一块牌子,她在牌子旁,用力刻下了两个字——那是赵平安教过她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活着!”
刻完这两个字,她抬起头,望着赵平安,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最后,用力拍了拍岩石上那歪歪扭扭的“活着”。
没有声音,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赵平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瘦小、佝偻、浑身伤痕却拥有最坚韧灵魂的女子,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驼背女也回抱着他,手臂有
力得像是在抓住生命中唯一的浮木。
“有机会,我带你回我的世界吧,我母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驼背女依偎着,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在这个异世界的星空下,两个破碎的灵魂完成了最终的对接,读懂了彼此所有的悲伤与倔强。
驼背女在赵平安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心安,缓缓睡去。
赵平安一动不动,生怕惊醒着她,就这样拥着她,直到东方露白。
出于安全考虑,两人决定在山上再躲藏一个白天,等到夜里再下山。
这个白天,成为了偷来的宁静时光,他们在山林间漫步,分享着最后一点食物,眼神交汇时,都带着一种崭新的,柔软的羞涩。
然而,温馨的帷幕在夜幕降临时,被猛地撕裂。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灌木丛后响起,一双幽绿的眼睛锁定了他们。
那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猎豹!
恐惧瞬间攫住了赵平安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驼背女猛地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
猎豹躬身,蓄力,眼看就要扑来!
任务?暴露?所有的顾虑在驼背女可能被撕碎的恐怖想象面前,都不值一提!
“操!”赵平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手枪猛地抬起!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那猎豹哀嚎一声,翻滚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死一般的寂静后,带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老三,这是什么声音?”
“打雷了吧!”
“我看不像,这月明风清的。”
“走,我们过去瞅瞅!”
没想到,这山林中还有几名猎户在逗留,这几声枪声,引来了几人的好奇!
赵平安脸色惨白,握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暴露了!
“走!快走!”
他嘶哑着,拉起同样吓呆的驼背女,甚至顾不上确认猎豹是否死透,就像两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向下山的小路。
他们不敢回头,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赶。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回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小屋!
两人一路狂奔,几乎是撞开了木屋的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们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衣衫,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小屋内外是令人窒息的黑,外面世界的危险因那几声枪响而被无限放大,而这个小屋,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最后一叶扁舟。
赵平安张了张嘴,想道歉,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这时,驼背女却动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点亮油灯,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他。
她冰凉的手指抚上他因恐惧和奔跑而滚烫的脸颊。
而后,带着一种温热,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干裂的嘴唇。
这个吻,混杂着汗水的咸、野果的酸涩,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没有技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确认彼此存在的渴望。
赵平安脑中一片空白,随即,积压的恐惧、数月的压抑、星空下的共鸣、以及此刻对未知明日的恐慌,全都化为了一股原始的力量。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近乎凶狠地回应着这个吻。
语言是多余的,未来是未知的,世界是充满恐怖的。
唯有此刻,唯有怀中这具温暖、真实、同样颤抖的身体,是唯一的真实。
黑暗中,衣物窸窣落地,两具带着伤痕的身体紧紧纠缠,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困兽。
又像是一场对抗整个世界,沉默而悲壮的仪式。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爱与生命,哪怕过了今夜,便是末日!
哪怕过了今夜,一切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