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驼背女回来得特别晚,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她一进屋,就几乎瘫软下去。赵平安赶紧扶住她,手触及额头时,一片滚烫,她发高烧了!
角色在这一刻互换了,赵平安成了她的依靠。
他让她躺好,用冷水不停擦拭她的额头和腋下,为她降温。
他翻出屋里所有可能有用的草,凭着记忆勉强认出几种,熬成药汁,一点点喂她喝下。
整个晚上,他都守在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深怕下一刻就没了她的身影!
后半夜,驼背女的烧退了,她虚弱地睁眼,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赵平安,和他紧握着自己的手。
月光下,赵平安的脸上还带着疲惫,还有时不时皱起的双眉。
驼背女没动,静静的看着他,一滴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渗进残破的枕头里。
她伸出另一只虚弱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性别:男”的身份牌,手指轻轻摸着。
老村长给她的,是个扭曲的外壳,用来阻挡世界的恶意。
而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正试着给她一个真正温暖、不用伪装的内心。
赵平安在梦里好像梦到了什么,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静悄悄的……
在这危险
的异世界,在这发臭的破屋里。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凡人,他们的命运,因为一场病,因为无数个这样的日夜,已经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一种超过同情、超过依赖的感情,像夜里悄悄生长的藤蔓,悄悄的把两颗心捆在了一块。
这一天,驼背女带回来一个消息,长达近三个月的盘查结束了……
她拉着赵平安,兴奋地比划,指向镇子后面那片墨绿色的山林。
她的意思很清楚:封锁解除了,她要去山里摘野果,或许还能抓点野味,给他补一补身子。
赵平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种他从没见过的,属于少女的光彩。
他点点头,心里也生出几分,对未知山林的探索欲望。
进山的路并不好走,但对早习惯崎岖的驼背女和经历磨难的赵平安来说,反而成了一次,难得的探险经历。
赵平安凭借着记忆模糊的野外知识,用藤条和软树枝做了几个简易套索陷阱。
驼背女在旁边看,有时帮忙,有时被赵平安那些异想天开的点子逗得肩膀轻颤。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结果却什么也没抓到,连一只小野兔都没有。
但他们都没有觉得失落……
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时,他们坐在能俯瞰整个望忧村的山顶大石上,分享着酸涩却多汁的野果。
驼背女嘴角沾上了紫色果汁,赵平安下意识伸手,用拇指轻轻替她擦去。
这自然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好像凝固,接着,一种更深的暖意开始流淌。
夜幕落下,繁星如同碎钻,洒满天鹅绒似的夜空,瑰丽而神秘。
驼背女依偎在赵平安身边,摆动着双腿,安静地聆听着。
赵平安开始讲述着那个叫“蓝星”的世界。
会跑的铁盒子,能带人在云里飞的大鸟,能让万里之外的人通话的小板砖!
讲着虽然没有能够移山倒海的修仙者,但普通人也能过得很便捷,很安全。
“在那儿,”赵平安的声音
在风里有些漂浮,“像你这样…嗯干活努力的人,至少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不会随便被人欺负。”
他的话停了下来,一种复杂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对比这个世界的残酷,蓝星的平凡,现在听起来就像天堂。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为自己,更为身边的她。
沉默了片刻,他转过头,看着驼背女在星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可是…在来这儿之前,我活得很失败。我欠了很多钱,多得感觉一辈子都还不完…”
“妈妈生病,我也无能为力…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
“我来这里,是因为他们答应帮我还债,给我妈治病,而且还保证哪怕我回不去,依然会负担起我母亲的养老问题!”
“我……我其实是把自己卖到了这个世界来的。”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深藏心底的羞耻。
他第一次将自己不堪的一面,这块保有他廉价自尊的遮羞布,毫无保留地撕扯下来。
驼背女没有露出任何鄙夷与惊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粗糙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接着,她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岩石表面,借着微弱的星光,开始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