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单调的、毫无意义的噪音,在极度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种来自于死神的嘲笑。
时叙在脑海里疯狂地计算。
根据刚才入轨时的速度、角度、大气密度……
现在她应该在承受3.5G的过载。
她的背……沈老师的背上有伤。
机械臂抓取时的撞击虽然被卸掉了大半,但软组织挫伤是肯定的。
在3.5G的过载下,那种痛感会被放大数倍,就像是有几百斤的重物压在伤口上反复碾磨。
她受得了吗?
她会不会疼晕过去?
如果她在黑障区晕厥,无法监控仪表,万一自动降落系统出现偏差怎么办?
无数个万一,几乎要把时叙逼疯。
倒计时两分半。
依然是雪花点。
“光学追踪呢?还没捕获到目标吗?”
“报告!云层太厚,红外光学设备受到干扰,正在尝试锁定!”
“该死……”
时叙骂了一句,却不知道在骂谁。
她想冲出去,想冲到外面的戈壁滩上,想试图用肉眼去天上把那个火球找出来。
但她不能动。
她是技术组长,她同样是这
里的定海神针。
如果她乱了,整个回收团队的心气就散了。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最后的一分钟。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所有人都放弃了呼吸的权力。
李长庚站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片雪花。
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如果飞船在黑障区解体,现在应该已经能看到雷达回波的异常散射了。
如果飞船没有解体,那么它现在应该已经冲出了等离子区,正在打开引导伞。
“一定要出来啊……”
旁边的一个年轻操作员小声嘀咕着。
时叙没有说话。
她已经无法说话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了,血液停止了流动,世界变成了一片惨淡的黑白。
只有那个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那一瞬间。
就在时叙感觉自己的理智即将随着那根紧绷的弦一起崩断的那一瞬间。
音箱里的噪音突然变调了。
在那杂乱无章的白噪中,突然穿插进来了一声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却又极其独特的哨音。
“嘟——”
那声音很短,只有不到0.1秒。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听到了天籁。
那是信标机的信号!
那是穿越黑障后,飞船发出的第一声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