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虽然有些抖动、有些模糊,但色彩鲜明的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返回舱内部的画面!
画面里,沈栖梧依然坐在那个狭小的座椅上。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比刚才更加难看,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流,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她正费力地抬起那只带着厚重手套的手,对着镜头,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
比了一个大拇指。
“轰——!!!”
还没等指挥大厅里的人反应过来,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音爆。
是腾龙七号冲破音障、撕裂长空时发出的怒吼。
紧接着。
“光学捕获目标!”
“引导伞打开!”
“减速伞打开!”
“主伞……主伞打开了!!”
主屏幕的画面切到了地面长焦镜头。
在湛蓝如洗的苍穹之上,一朵巨大的、红白相间的降落伞,像是一朵盛开在云端的花,砰然绽放。
而在那朵花的下面,那个被烈火炙烤得漆黑斑驳的返回舱,正摇摇晃晃地、却又安安稳稳地,向着大地飘落。
“看到了!那是花儿!那是咱们的花儿啊!”
大厅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秒,掌声、欢呼声、哭喊声,像是一场迟来的海啸,瞬间掀翻了整个营地。
帽子被扔向空中,文件被抛洒一地,一群平日里严肃刻板的理工男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时叙猛地站起身,甚至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她不再看屏幕,不再管什么数据。
她转身冲向了大门,冲向了那片狂风呼啸的戈壁滩。
她要去接她了。
去接那个跨越了星辰大海、穿越了烈火与深渊的人。
回家
当时叙跌跌撞撞地冲出指挥帐篷时,那一抹红白相间的色彩,正悬挂在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主伞上,透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
在它的下方,吊挂着那个刚刚穿越了烈火与黑障、被烧得漆黑斑驳的返回舱。
它摇摇晃晃,却又稳稳当当。
像是一枚飘荡的蒲公英种子,带着那位在那片冷酷星海中流浪已久的旅人,一步步地,回到了大地的怀抱。
“在那边!西南方向!目视接触!”
早已蓄势待发的地面搜救分队瞬间沸腾。
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了长空,数架直升机压低机头,向着落点呼啸而去。
地面上,十几辆涂着迷彩的特种搜救车卷起滚滚黄沙,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上车!”
一辆越野车急停在时叙面前。驾驶员是一位年轻的中尉,他摇下车窗,冲着时叙大吼:
“时总工!快!”
时叙回过神来,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坐稳了!”
中尉一脚油门踩到底,巨大的推背感将时叙狠狠按在座椅上。
越野车发出咆哮,在遍布碎石和骆驼刺的戈壁滩上疯狂颠簸,向着那朵缓缓飘落的伞花狂奔。
时叙的目光穿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牢牢锁定住那个正在坠落的小黑点。
近了。
更近了。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仿佛都能闻到那个铁疙瘩身上散发出的焦糊味——那是穿越大气层时留下的勋章。
“高度1000米!”
车载电台里传来空中分队的通报。
“抛防热大底!”
远处的天空中,返回舱底部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那块在重返大气层时承受了几千度高温的防热盾被抛离,这是为了露出底部的反推火箭。
“高度500米!”
时叙的心脏
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心里默数着高度,默数着那个关于家的距离。
“300米!”
“100米!”
“反推火箭点火!”
轰——!!!
一股巨大的烟尘在戈壁滩上炸开。
四台伽马射线高度控制的反推火箭精准引爆,喷射出的烈焰瞬间抵消了最后的下坠动能,在漫天黄沙中形成了一个柔软的气垫。
那是科学与工程学编织出的最后一道安全网。
咚。
一声沉闷却踏实的巨响。
那个在太空中经历了九死一生、在黑障区让无数人揪心的返回舱,终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片坚硬、粗粝却温暖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