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起立,欢送航天员!”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快门声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所有的镜头都在追逐着那三位即将出征的英雄,所有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敬与狂热。
杨队和雷震率先转身,向着侧门走去。
沈栖梧也转过了身。
但在即将迈入那条通往隔离区的阴影走廊、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的前一秒,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是此起彼伏的“沈教授看这边”、“沈教授请留步”。
但她置若罔闻。
沈栖梧缓缓侧过身。
隔着几米的距离,她再一次,深深地、专注地看向了第一排的那个位置。
那个眼神里,褪去了面对镜头时的官方、从容与疏离。
那一刻,她不再是即将飞天的载荷专家,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学术权威。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穿透了玻璃的折射,穿透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轻轻地、又无比沉重地,落在了时叙的脸上。
那里面只有一种仿佛能穿透时光的温柔,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那是科学家在解开千古难题后,看向那个唯一答案时的眼神。
四目相对。
沈栖梧看着那个眼眶通红的女孩,嘴角极轻、极轻地勾起了若有似无的弧度。
是时叙熟悉的,安抚的、又带着点傲气的笑意。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时叙读懂了那个口型。
三个字。
“等解算。”
随后,她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这繁华的人世一眼,决绝地转身,大步走进了通道深处的阴影里。
只有那个挺拔、瘦削、却如脊梁般坚硬的背影,在时叙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残像。
大厅里的人群开始散去,记者们忙着发稿,工作人员忙着撤场。
只有
时叙还站在原地。
她站在那片已经没有了沈栖梧的阴影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心脏跳动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等解算……”
时叙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用这种尖锐的疼痛来确认刚才那一刻的真实,确认那个眼神不是她的幻觉。
在这场全人类的宏大史诗里,沈栖梧把所有的豪言壮语都给了国家,却把唯一的那个私密的、关乎生死的约定,留给了她。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迎接时叙的不是以往的键盘声,而是一双双绿油油、充满了八卦之火的眼睛。
“变量?”
白牧渊第一个冲上来,手里还举着平板电脑,上面正暂停在沈栖梧说出那两个字时的特写画面。
他一脸坏笑,甚至带着点审问的架势:
“师妹,或者说,时总工?”
“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咱们那位眼高于顶、冷酷无情的沈教授,口中那个爱偷懒、不稳定、却又是唯一解的变量,指的是哪位神仙?”
姜挽晴也凑了过来,啧啧称奇:
“我怎么听着这描述这么耳熟呢?还需要老师不断修正边界条件?”
她上下打量着时叙,一脸吃瓜的阴阳怪气:
“哎呀,这不就是某位刚刚去现场‘撑场子’的人吗?”
就连陈拙都在旁边嘿嘿傻笑:
“师姐,沈老师这是当着全世界的面给你写情书啊!虽然这情书写得跟论文摘要似的,但我都听懂了!”
时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闭嘴!都闲得慌是吧?”
时叙恼羞成怒地抢过白牧渊手里的平板,反手扣在桌子上。
“什么情书!没看发布会后的新闻稿吗!那是学术隐喻!是科学家的浪漫!你们懂个屁!”
她强行板起脸,试图拿出总负责人的威严:
“沈老师那是为了……为了激励我们!为了让
我们知道地面工作的重要性!……整个实验室都是变量!你们也是!”
“是是是,我们是分母,你是分子。”
白牧渊毫无求生欲地补刀。
“我们是背景板,你是那个唯一的解。懂的都懂。”
“白牧渊!我看你是想去风洞里吹吹脑子了!”
时叙作势要打,实验室里一阵鸡飞狗跳。
闹过之后,气氛渐渐沉淀下来。
大家重新坐回工位,脸上的嬉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凝重的专注。
因为他们都听懂了沈栖梧的那句话——“无论多远,无论多难,我必须回来。”
那是给时叙的承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