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强没有留言,但他把那张蓑衣黄瓜的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然后设成了屏保。
这件事是小双第二天偷看他手机时发现的,消息传开后,又引发了群里的新一轮话题。
当晚值班的顾虎,在巡逻间隙坐在停车场边的石墩上刷完了群里的全部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旁边新来的保安顾志军说:
“顾强那小子,以前见着姑娘连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倒好,让一个省城来的大主播倒追。”
顾志军话不多,只是跟着笑。
顾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对讲机别回腰间,望着食堂方向那盏还亮着的灯,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感慨:
“也好。咱云顶天池,又要多一对筷子了。”
隔天,奎云山刚下过一场小雨,一辆从省城机场直接开过来的黑色商务车碾着湿漉漉的碎石路面,稳稳停在围挡外面。
车门滑开,先下来的是百威华南大区的李经理他亲自去机场接的人,一路上没少在微信里跟顾明打预防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吕克杜邦这老头脾气怪,在法国拿过三星,退休之后推掉了至少十几家顶奢酒店的邀约,这次能答应来云顶天池看看,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亚麻西装、头发银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法国老头。
他约莫五十多岁,身形清瘦,脸部轮廓像用旧了的雕刻刀刻出来的,眼窝深陷,鼻梁高耸,嘴角微微下垂,天生一副挑剔相。
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布洛克皮鞋踩在碎石地上,他低头看了看鞋面上溅到的几点泥水,用法语嘟囔了一句什么,语气不算恼怒,更像是某种本能的挑剔。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五人核心团队两个副厨、一个甜点师、一个高级品酒师、一个前厅管家。
五个人从商务车里鱼贯而出,每人拖着一只银灰色的登机箱,外加几个用保温泡沫箱封装得严严实实的食材样品箱。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米其林评审团来突击暗访。
李经理快步走到大门前,对着早已等候多时的顾明说道:
“这位就是吕克杜邦先生。杜邦先生,这位是云顶天池的顾明顾老板。”
顾明伸出手,杜邦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轻,只碰了碰指尖就松开了。
他的目光越过顾明的肩膀,落在身后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幽蓝色水面上,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那是一汪面积约三千平方米的高山海池,水面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宝石蓝,与周围苍翠的松林和嶙峋的灰白山岩形成了鲜明对比。
晨雾正被初升的阳光一层一层撕开,雾气从水面上蒸腾而起,海池中心那口八百米深井的正上方,一座全透明玻璃结构的建筑正悬浮在水面之上。
弧形玻璃地板已经全部安装完毕,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绿色反光,远远望去像一颗被搁在水面上的水滴。
四根深埋岩层五十米的液压支柱从水下托起整个结构,支柱表面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水藻,与周围的水体融为一体,仿佛这座餐厅不是被建造出来的,而是从湖底自然生长出来的。
吕克站了好几分钟。他的两位副厨试图凑上来跟他说话,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快速走进云顶,沿着临渊步道走到距离海池最近的位置,来到海池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第186章 极其惊艳的海上餐厅
高山冷泉混着深井海水的特殊触感比普通海水更凉,但又不像冰水那样刺骨,带着一种矿物含量极高的滑腻感,让他那张挑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变化。
他缩回手,在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亚麻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站起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顾明说:
“这片水,不在任何一张已知的水质图谱上。咸度不对,矿物含量不对,甚至水的质感也不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就是我要找的厨房。”
顾明站在他旁边,没有急着说话,作为一名顶尖大学生,能在大厂干活的他,英文交流自然毫无难度,他知道这个法国老头还有下文。
果然,吕克杜邦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转过身来,语气从感慨切换成了专业:
“我在南法有一家餐厅,建在悬崖上,窗外就是地中海。来这里之前,我以为那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厨房景观。”
“但现在”他指了指那片幽蓝的海池,“你是把地中海搬到了山顶上。不是比喻,是真的。”
“那你要留下来吗?”顾明问。
吕克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转过身,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法国人特有的的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