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张云能不能看到这些记录,也不知道它们对他还有什么意义。
但她觉得应该这么做。
就像有人出门远行,即便不知道他在哪里,也要把他的信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便靠着树根坐下来。
树根表面很温暖,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今天来了一群学生……”
她轻声说,就像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
“……有个女孩问我是不是真的经历过末日。”
“你留下的痕迹,逐渐变淡了……”
“但总会有人记得,即便没人记得了,宇宙星空也会记得……”
“你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时代。”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树冠上的光点微微闪了一下,就仿佛有人在眨眼。
林玉竹闭上眼睛。
五十年前的事,她还记得很清楚。
记得张云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时指尖的温度,他在南海战役后病倒时苍白的脸,他朝她伸出手时脸上的笑容。
也记得他走进那扇门之前,回头看的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她想了五十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里面藏着一份歉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是爱,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一个人在做完所有能做的事之后,对留下来的人说的一句:
“对不起。”
但林玉竹不需要他说对不起。
她只需要他还在。
树冠上的光点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更亮了,亮到连通道入口都能看见。
林玉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你还记得我?”
光点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亮着,像一颗永远不落的星星。
林玉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种预感并不是来自医生的诊断,也不是仪器检测的结果。
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活了七十三年之后,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慢慢关上的感觉。
她的腿不如以前有力了,走一段路就要歇一会儿。
她的眼睛也不如以前好了,看东西要凑得很近。
就连她的思维也不如以前敏捷了,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来某个人叫什么名字。
哪怕是超凡者,力量也会随年龄衰退而逐渐消散,或许也和年轻时太过拼命有关。
但她不害怕。
她活得已经够长了,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她见过末日,也见过人类从废墟里爬起来,重新学会走路,跑步,飞翔。
她见过金星的天空从地狱般的橙红变成人类可以呼吸的淡蓝。
也见证了第一批移民者在赤道平原上,种下第一棵来自地球的树。
她见过太多东西,多到死亡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休息的地方。
但林玉竹还有一个心愿,想在休息之前,再见张云一面。
若是没有照片,她早就记不清他的脸了。
她想见此时他的意识,那个在平整面里守了五十年的孤独的意识。
她很想告诉他,她一直在替他看着这个世界,看着它变好,看着它长大,学会在宇宙里走路。
她想告诉他,他没有白等。
……
那天晚上,林玉竹没有回地面。
她躺在树根上,听着岩层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那是这颗星球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沉到那些规则里,沉到张云铺开的那层膜上。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她没有张云的能力,也没有他的智慧。
她只是凭直觉,凭记忆,凭她和张云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线还在,她感觉到了。
在意识的深处,有一根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丝线,一头系在她心里,另一头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沿着那根线往前走,走过黑暗,走过寂静,走过她自己的记忆。
她看见了张云。
他不是五十年后的张云。
是所有的张云,所有时间线上的张云,同时站在那里!
婴儿张云在哭,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抗议这个世界。
少年张云在笑,骑着一辆自行车,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青年张云在实验室里埋头计算,右眼的深瞳发出淡淡的蓝光。
末日里的张云在指挥战斗,脸上是血和灰,眼神却锋锐如同一柄利刃。
此刻的张云悬浮在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