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意识当成一堵墙,把所有关于人类文明的信息都封在墙后面。
这墙很薄,薄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很坚固,坚固到可以承受四维世界的任何压力。
张云十分确信,就算是归零者也不可能穿透它。
墙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大到张云无法想象。
他能感觉到真实世界的存在,那些复杂的规则在运转,除了三维四维还有二维和一维。
但他不能参与,不能干涉,甚至不能仔细去看。
因为一旦他分心,墙就会出现裂缝,文明的存在感就会渗漏出去。
他只能守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世纪复世纪。
渐渐的,……忘记了张云这个名字……
但有时候,仍会想起重生之前的事。
那些记忆没有被封存,它们是的一部分,是之所以成为的原因。
想起那个站在真界之门前的自己,想起那道从天而降的白光。
那个时候想的是「不能就这样结束」。
现在想的是「不能让它们结束」。
不一样的终点,一样的起点。
也许这就是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拯救谁,也不是为了成为什么英雄,只是为了当一堵墙。
一堵很薄,很孤独,但绝不会倒下的墙。
不知道这堵墙能撑多久。
也许三百年,也许三千年,也许下一秒就会崩溃。
但不后悔。
因为知道,在地球上还有人记得他。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地球发送一段微弱的波动。
不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只是为了告诉那个一直抬头的女孩:
“我还活着。”
的力量已经全部维系在了这堵墙上,能够渗透而出进入三维的能量,已经小到天时树需要用最灵敏的探测器才能捕捉到。
这个信息量,小到如同一只蚂蚁爬在犀牛的厚实的背上,却还要让犀牛觉察到。
但已经足够了。
知道她能收到,他知道她能听懂。
每一次发送波动,都会消耗一些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从墙上敲下一小块砖,墙也会变薄一点。
但并不在乎。
因为那些波动,是惟一还能证明自己还是“人”的方式。
一个只有意识的,永远留在四维世界边界上的人。
有时候会想,归零者是不是也在看。
那个只知道维护平整的存在,会不会偶尔注意到这块地砖下面藏着一个文明。
会不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文明会选择这样存在。
不逃跑,只是安安静静地躲在一个巨人背后。
但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就像晶裔问过的那些问题一样,答案不在四维世界,而在三维世界里。
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类心里。
停止了思考,让自己沉浸在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里。
在那些记忆里,地球还是末日前的样子,阳光温暖,风吹过树梢,有孩子发出喜悦的笑声。
守在这些记忆外面,就像在守着一座花园的门,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客人到访。
像一个守在废墟里的守夜人,守着最后的火种,直到天亮。
可天什么时候会亮呢?
不知道。
但知道,只要他还在这里,天就不会彻底黑下去。
……
岁月荏苒,抽屉里那把铜钥匙渐渐锈蚀,再打不开任何一扇门。
金星,记忆档案馆。
林玉竹站在档案馆的入口处,看着最后一批参观者离开。
“林馆长再见。”
“馆长再见……”
他们是一群来自地球联合政府的学生,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兴奋。
这些孩子们刚刚结束为期三天的参观,看完了档案馆里保存的所有关于末日时代的记录。
那些变异的生物,崩塌的城市,最后战役的影像令出生在和平时期的孩子们印象深刻。
偶尔和身边人讨论时,还会发出惊叹的叫声。
“林馆长,您真的经历过那个时代吗?”
临走时,一个女孩问她。
“是啊……那个时候,我还和你一样年轻呢。”
林玉竹笑了笑,她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但她的眼睛却还是亮的,和五十年前一样亮。
“回去吧,好孩子,路上小心。”
女孩点点头,跟着队伍登上穿梭艇。
舱门关闭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