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轮廓向内坍缩了一点,又向外扩张了一点。
张云说不清这个动作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一段信息正在被展开。
“你知道……时间的本质是什么样的吗?”
归零者没有任何敌意,从某种意义上讲,很诚实且有耐心为张云答疑解惑:
“在三维世界,时间是一条流动的河。”
“从过去流向未来,从出生流向死亡,从因流向果。”
“你站在河中央,水从身前流过,你永远看不见下游的全貌,也回不到上游的起点。”
“每一秒都是唯一的,不可逆的。”
“但在四维世界,时间是同时存在的轴。”
“就像一本已经写完的书,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同时存在,我们站在书页上方,俯瞰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同时展开。”
“没有先后与因果,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便存在了。”
归零者让他看向自己。
张云看见了一个婴儿。
蜷缩在襁褓里,眼睛还没睁开,嘴唇无意识地嚅动。
那是刚出生时的他。
同一瞬间,他也看见了一个老人。
躺在病床上,皮肤皱得就像揉过的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那也是他,临终时的他。
两张脸同时叠加在一起,中间更多被岁月磨损的痕迹将这两张脸连同无数张脸缝合在一起。
这些都是现在!
张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种认知超出了他的承载极限。
就像一个杯子只能装500毫升水,你非要倒进去1升,多余的水只能溢出来,洒得到处都是。
但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这些,难道是……”
他看见了很多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有一个张云,在末日第一天就死了。
他没有被白鸦接走,坐上那辆装甲车,而是在彩街公园就被一头突然冲出的狂人撕碎了喉咙。
他倒在雨里,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下水道。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枚银色戒指去了哪里。
有一个张云,没有重生。
他前世死在真界之门前,灵魂消散,意识归零,连一个粒子都没留下。
二十年前的张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在末日爆发后被一头四阶黑狼王踩碎了颅骨。
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在意他,他就像从未存在过。
有一个张云,在前世就放弃了抗争。
终焉降临的那天,他没有去真界之门,而是躲在鬼谷生存区最深处的掩体里,抱着膝盖,祈祷一切结束。
他活到了最后十分钟,然后和所有人一起,被规则之力抹杀成虚无。
另一个张云,在重生后的第一个月就疯了。
他承受不住前世的记忆,承受不住二十年的痛苦与绝望,在一个深夜用刀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还有更多的张云!
无数个张云!
每一个都来自不同可能性的分支,每一个都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有的在南海战役时选择不释放【未知死亡】的力量,舰队全军覆没,防线崩溃,牲妖潮水般涌入龙国腹地。
有的在林玉竹找到他之前就解开了第二道锁,力量失控,意识崩解,化作一团只知毁灭的规则乱流。
有的留在地球,没能找到星骸,试图用现有的力量对抗【归寂】,结果和联合舰队一起沉入了太平洋。
有的去了金星,但没能推开那扇门,带着六块碎片返回地球,终焉降临时无处可逃。
第515章 凸起
张云所看到的这些【可能】都不是虚幻的,在四维世界,它们都是真实,此刻也正在发生。
每一条平行线都完整地铺展开来,每一个张云都真实地存在着,每一个选择都导向一个确定的结果。
没有「如果」,也没有「也许」。
所有的可能性都是现实,只是没有被【第六域的张云】这条线选中。
张云看着这些自己。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已经面目全非。
他看见那个死在末日第一天的自己,雨还在下,血还在流。
一个路人捡起了那枚银色戒指,看了看,随手揣进兜里。
他看见那个放弃抗争的自己,掩体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头顶的轰鸣越来越近,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原来……这就是那些选择的结局吗?”
张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