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存在本身没有意义」。

    没有人问石头为什么要存在，也没有人会给石头的存在赋与某种使命。

    是选择赋予了存在意义。

    当你从无数条平行线中选中这一条，从无数个可能性中走出这一个结果，从无数个自己中成为这一个自己。

    那个选择本身，就是意义！

    归零者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张云消化这一切。

    似乎很擅长等待。

    几十亿年，对来说可能只是一次深呼吸的时间。

    张云又回头看向了地球，如同在翻看一本厚重的石之书。

    在地球形成之初，岩浆翻涌，没有海洋，没有大气，只有一颗炽热的火球在太空中旋转。

    那是第一页。

    三十八亿年前，第一个生命诞生。

    不是细胞，只是一团能自我复制的有机分子，在原始的海洋里漂浮。

    那是第二页。

    二十亿年前，真核生物出现。

    细胞有了细胞核，生命开始变得复杂。

    那是第三页。

    六亿年前，多细胞生物爆发。

    海洋里突然充满了各种奇怪的生物，就像是一场实验，大自然在疯狂尝试所有可能的形态。

    那是第四页。

    恐龙出现了。

    统治地球一亿六千万年。

    在四维尺度下，这不过是书页上的一道细微波纹。

    张云看见它们诞生、繁衍、称霸、灭绝。

    那颗小行星撞击地球的瞬间，恐龙们茫然地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一切结束。

    人类出现了，几万年的生活痕迹在四维尺度下连波纹都算不上，只是一次分子级的轻微颤动。

    就连【核】在当初和其他域主交谈时说到人类，也说那是刚刚诞生的物种。

    张云看见第一个工具被制造出来，第一堆火被点燃，第一粒种子被种下。

    这些画面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就像一本厚书里夹着的一根头发丝。

    战争、瘟疫、饥荒，文明兴起又衰落，王朝建立又崩塌。

    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个平面上，同等大小，同等重量。

    没有哪个事件比哪个事件更重要。

    恐龙的灭绝不是悲剧，只是翻过了一页。

    人类的诞生不是奇迹，只是这一页上多了一个墨点。

    罗马帝国的辉煌、黑死病的肆虐、工业革命的轰鸣、两次世界大战的硝烟……

    它们挤在同一行文字里，甚至占不满一个句号。

    张云真切地感受到在归零者眼中，人类不是微不足道，而是根本看不见。

    就像人类站在海边，看着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你不会去关注某一滴海水里有多少微生物。

    那不是因为你蔑视了它们，只是因为你的眼睛没有那个分辨率。

    归零者看人类，就是如此冷漠。

    张云不禁询问归零者：

    “在你的眼中，我们三维世界的生命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吗？”

    那个人形轮廓开始变化，向外展开。

    张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呈现。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厅里。

    这个大厅没有墙壁和天花板，只有脚下的地板宽到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