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避难所,第一居住区。
空气混浊得像粥,搅拌着汗味和消毒水味,还有一阵从通风系统顽强钻进来的尘土的气息。
灯光照着一张张疲惫、焦虑、麻木的脸。
突然,一阵尖锐的哭嚎划破了这层沉闷的帷幕。
“让我出去,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
“他还在外面,他还没死!”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死死拽着一个年轻保安的胳膊,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
在场有人认识她,那是王婆婆,以前是社区居委会的热心人。
她在灾难中失去了老伴,儿子也在疏散时为了掩护邻居,被一只从下水道突袭的【爪犬】拖走了。
据说……后来有人看到了他变异的形态在附近游荡。
保安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油污,眼圈乌黑。
他僵在那里,想去扶,又不敢用力挣脱,嘴唇抿得死死的。
“婆婆,您冷静点……外面现在很危险,我们不能……”
“那我儿子在外面就不危险了吗?!”
王婆婆的哭声嘶哑:
“就算……就算他真的变成了怪物,那也得让我去找回来!”
“我得把他埋了,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变成孤魂野鬼啊!”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啊,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们当兵的懂不懂?!”
她的哭诉,瞬间引爆了周围压抑的情绪。
“是啊,我老婆也是……她就在隔离区没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睛吼道。
他是个出租车司机,妻子疑似变异被隔离,后来那片隔离区发生了小规模暴动,就再也没了消息。
“上面不是说尽力救治吗,为什么直接就说没救了?!”
“为什么不试试救他们?说不定还有意识呢!”
一个看起来像是科学家的男人推开人群,大声喊道。
“你们就是怕麻烦,就是想一了百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垃圾,不能说处理就处理!”
人群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抱怨、质疑、哭诉、愤怒的情绪相互发酵。
保安小张被围在中间,脸憋得通红。
他想解释隔离条例,说明变异体的危险性,告诉他们回收遗体在目前环境下几乎等于自杀任务……
但他太疲惫了,再说规定本身就无情,只能反复说着苍白的话:
“规定就是这样……为了大家的安全……请理解……”
“怎么理解,你们拿着武器对着我们自己人就好理解了?”
那看着像科学家的人,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凭什么你们说了算!”
“把我家人还回来!”
推搡开始了。
小张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护住王婆婆防止她摔倒,自己却差点摔一屁股。
“都住手!”
其他几名保安也过来维持秩序。
但他们的人数太少,而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激动。
长期的压抑,对亲人命运的未知恐惧,对现状的不满,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吵什么吵!都想干什么!”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外围炸响。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
来人是这个区域的治安负责人,巴特尔。
他是个草原族的汉子,身材魁梧,像一尊铁塔,左边眉毛上一道深刻的疤痕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神色冷峻的士兵。
巴特尔的目光看向混乱的场面,在王婆婆和小张身上停留一下,最后落在那煽动情绪的科学家脸上。
尽管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就让现场的嘈杂降低了几分。
巴特尔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几乎虚脱的老妇人,柔声道:
“王婆婆,您的儿子,是个英雄,他救了人,我们都记得。”
王婆婆的哭声变成了呜咽。
巴特尔抬起头,看向所有人,他的声音高亢,传到每个人耳边: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失去了亲人,找不到下落,心里疼,憋得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悲伤的面孔。
“我也想把他们一个个找回来,安安稳稳地埋进土里,立上碑,让他们睡得踏实。”
“我是草原上长大的,我知道让灵魂找不到归处的痛苦。”
他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训斥,没有空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