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瓣……是他画的那朵花的样子,我后来在他牺牲的地方附近找到的,可能是巧合吧。”
他轻轻合上皮夹,小心地放回口袋。
“你问我,我们在守什么?”
戴团长终于转过头,看着王伟那依旧低垂的脸:
“我不是哲学家,说不出漂亮话。”
“我只知道,我儿子用命守护了他脚下的那一小块土地,为了让那朵看不见的花能够开放。”
“那位炊事员用命保护了他的战友,那个狙击手也想保护每一位等待他们回归的家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我们守的是具体的人!”
“是隔壁掩体里那个唠叨的老太太,是还在学着怎么给伤员包扎的小护士。
是可能一辈子都搞不懂秘境是啥,但会默默把配给罐头让给孩子的农民!
是那些哭喊着“爸爸”、“妈妈”、“回家”的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王伟手中那枚变形的军牌上:
“也包括那些已经走了的……他们用命守过的人,和东西。”
王伟的颤抖停止了。
他依旧低着头,但攥着军牌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
“我的家没了……”
王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透出一丝哭腔:
“……连长也没了……馒头昨天还偷偷塞给我一个能量棒……现在他们都没了……”
“守住了又怎么样?他们看不到了……”
“孩子,他们当然看得到!”
戴团长斩钉截铁地说,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重重地按在王伟的肩膀上。
“你活着,我活着,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活着。”
“我们记得他们,我们走的每一步,开的每一枪,修的每一堵墙,都带着他们的份儿一起!”
“你每多守下一寸土地,那土地上就可能多一个孩子能平安长大,多一个家能重新攒起一点人气儿。”
“那孩子,那未来的家,就是你爹妈,你的妹妹,是“馒头”。”
“是所有没了的人,他们在这世上存在过的证明!”
“你守的不是过去,是未来!”
“是他们曾经活过、爱过、期待过的那个未来!”
老团长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每一个沉默战士都在此时抬起了头。
远处,隐约传来了换岗士兵的脚步声,像心跳,证明着这座钢铁基地依然活着,依然在战斗。
王伟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满是泪水和污渍,眼睛通红。
但那双眼睛里,之前那种空洞的死寂消失了,化为了一团挣扎的火光。
他看着身边的老团长。
团长的脸上同样刻满了疲惫和悲伤,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沉静而坚韧。
王伟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刻着牺牲战友名字的军牌,然后用袖子,狠狠地地擦去上面的污渍。
直到那铭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泪水的咸涩,将那枚军牌重新挂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贴紧皮肤,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
他说不出话来。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老团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戴团长收回手,也点了点头。
一切已无需多言。
他站起身,最后拍了拍王伟的肩膀,然后迈步,走向[静廊]的下一个沉默的身影。
通道依旧冰冷,管道依旧低鸣。
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绝对悲伤,似乎被某种东西撬开了一丝缝隙。
那东西无声无息,却比钢铁更硬,比泪水更咸。
它的名字,叫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