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毅抬手指向海面,剖析道:“孙子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也。世人皆以为,斩蛟方能破局,殊不知,困蛟、耗蛟、借蛟,方为上策。”
刘齐眉头微蹙,不解地道:“借蛟?大都督打算再度利用妖蛟反噬高句丽?”
韩毅眸光深远,望向东北辽东海岸线。
他又摇了摇头道:“非也。第一次,我借妖蛟乱敌船,是为破局;这一次,我要借妖蛟,定辽东。”他侧身展开海水地形图,伸手精准点在断魂礁东北一处幽暗海域。那里,暗礁堆叠,海沟纵横,是整片东海最深、最险、洋流最湍急的绝境之地,名为“葬蛟渊”。
紧接着,韩毅解释道:“诸位请看。葬蛟渊底下有地热暗泉,常年喷涌灼热地火,寒热两极相冲,此处海水是整片东海唯一可压制极寒妖力之地。上古之时,此蛟便是被地热灼气所伤,被迫封印沉睡。故此,此地便是它的天生克星。”
许德勋目光一凝,盯着那处海渊,惊叫道:“老夫航海半生,只知此处凶险,却不知底下藏有地热火脉!”韩毅分析道:“兵法云:善战者,以地佐人,不以人佐地也。韩某三日前,便令丐帮斥候测绘整片海域,但凡暗流、火脉、暗礁、地泉,无一遗漏。高元以为唤醒妖蛟是绝杀,却不知,他唤醒的,是我早已选定、送入死地的棋子。”
刘齐恍然大悟,感慨地道:“大都督……从一开始,您就没想过当场斩杀海蛟?”
韩毅坦然一笑,颔首道:“没错。此蛟活千年,妖力深厚,强行斩杀,必让我军死伤惨重,蜀山剑仙亦会损耗修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乃下策。韩某要做的,是驱,而非杀。”
他猛然抬手,指向前方,又沉声道:“许德勋,你率重甲战船,全部调转船头,借方才融化的水道,横向排布,封堵葬蛟渊外侧海面。不用攻蛟,只用重盾、火油、猛火弹,封锁渊口,不让妖蛟有逃窜退路。”许德勋抱拳拱手,激动地道:“末将领命!”
韩毅又看向刘齐,授计道:“刘齐,你麾下所有水下斥候,尽数潜入葬蛟渊外围,以特制水链、沉石,封锁海沟暗流,改变洋流走向,将附近冰冷海水尽数排开,引地底地热暗泉上涌。寒热倒置,削弱蛟妖本源寒力。”
刘齐激昂地道:“属下遵令!”
韩毅看向薛康,叮嘱道:“薛康,你暂缓攻杀,率重甲死士踏冰游走,不断击打蛟妖尾部伤口、断角患处,只袭痛处、不攻要害,持续激怒巨蛟,逼它下意识向温暖海域逃窜。妖兽本能趋暖避寒,葬蛟渊地热升腾,便是它唯一逃生方向。”
薛康兴奋地道:“明白!末将便活活磨得这孽畜发狂!”
尔后,韩毅抬眸望向高空白衣仙子,清越地道:“苏仙子,麻烦你收拢蜀山剑阵,撤去正面封锁,刻意放开东北一处剑光缺口。庚金剑气改为虚笼压制,不必硬伤蛟身,留它一线逃生妄念。”
云层上,苏雨美眸微亮,瞬间洞悉韩毅全盘谋算。她本以为韩毅会借剑阵强杀妖蛟,却未曾想到这位少年统帅心思深沉到这般地步不费重兵、不动声色、不损仙力,借地利、顺妖性、引强敌自入绝境。
于是,苏雨轻抿红唇,遥遥颔首示意,称赞地道:“韩大都督运筹帷幄,小女子佩服。剑阵听令,虚留东北生门,敛锋诱蛟。”顿时,剑阵如灵蛇起舞,锋刃吞吐,漫天鎏金剑光骤然一变。
原本密不透风、死死锁困巨蛟的周天剑阵,刻意在东北方位撕开一道狭长缺口,剑气虚化、速度减缓、威压减弱,看似疏漏,实则是韩毅精心布设的“诱敌深入”之计。
海面下,地热暗流缓缓涌动,形成漩涡状,丝丝温热海水顺着冰缝弥漫上来,暖意刺激着巨蛟早已受寒的庞大身躯。巨蛟痛苦嘶吼,周身寒冰禁锢、剑光割体、伤口刺痛,万般苦楚叠加。妖兽本能趋暖避寒,那一处敞开的剑光缺口、远方隐约传来的温热海流,瞬间便成为它唯一的求生执念。
“吼!!!”顿时,巨蛟狂暴摇头,不再死磕坚硬剑阵,其庞大身躯猛然调转方向,漆黑长尾重重一拍海面,借着狂暴反冲之力,直奔东北缺口狂奔而去。
它逃了。
远处残船上,高元本已面如死灰,见妖蛟冲破剑阵缺口,瞬间狂喜癫狂,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走!快逃!冲破唐军封锁,屠尽沿岸城池!大唐水师必亡!”
“镇沧号”船头,韩毅静静注视那道狂奔的庞大黑影,心里嘿嘿冷笑。
刘齐看着巨蛟奔逃,心里也是一阵冷笑,忍不住低声问道:“大都督,高元以为胜了,要不要告知他真相?”
韩毅摇了摇头道:“不必。愚者见表,智者见里。让他多快活片刻。孙子云,饵兵勿食,归师勿遏。我今日放蛟,不是纵敌,是送葬。”话音落下,狂奔的巨蛟已然冲入东北幽暗海域。“轰隆!!!”顿时,整片葬蛟渊骤然翻涌,赤红滚烫的地热泉水冲破深海岩层,冲天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