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韩毅接令,转身而去,挥动令旗,满江战船缓缓向北岸靠拢。
刹那间,江面风起云涌,战船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帆樯林立,旌旗招展,浩浩荡荡,铁甲连绵。
颜清漪望着江岸浴血奋战的那道魁梧身影,赞叹地道:“薛将军真乃天生战神,他一戟破险渡,一人灭千军,一战定江防,真乃吾辈楷模也!他杀伐之势,锐不可当,无人能敌。我家陛下,得此猛将,如虎添翼,威震八方,天下无敌!”
苏轻寒微微颔首,嘴角含笑,目光深邃,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她又颇有深意地道:“一人之勇,可破一关;一国之势,可定天下。杨吴失此天险,悔之晚矣!他们再无屏障,覆灭不过旦夕之间。”
江风渐缓,血色江岸归于沉静。
残阳穿透阴沉云层,一缕金红霞光洒落北固城楼,映照飘扬的金龙战旗,熠熠生辉。
北固渡口一战落幕,金龙战旗飘扬,大唐水师已然全线压境。
此时,唐军水师大都督韩毅亲领中军战船顺流直下,水师左都督许德勋率水师长驱直入封锁广陵江面所有航道,右都督刘齐带着丐帮子弟连夜奔袭,抢占城郊关卡、粮仓、驿道与暗渠,不过两个时辰,广陵城已被团团围死,水泄不通。
这座倚江而立的江南雄城,曾是东南富庶之地,街市繁华,车水马龙,商贾云集,舟船连绵。
如今,城头旌旗残破,街巷死寂无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满城死气沉沉,人人噤若寒蝉,惶恐不安。
今年春,杨吴老主杨行密刚刚被唐军的浩大声势吓死,幼主杨溥继位登基,大权旁落,权臣当道,朝野上下,乌烟瘴气。奸臣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如蝗虫过境,民不聊生,老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尤其是楚国、吴越相继覆灭的消息传入城中,更是人心崩碎,士无战心,民无守志。
此刻,王宫太极殿内,烛火昏黄,映照着一众文武官员的愁容苦脸,气氛压抑,寒气刺骨。杨溥身着龙袍,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着蜷缩在龙椅之上。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如死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嘈杂慌乱,个个惶恐不安。
此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急匆匆地跑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殿中。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甲胄碎裂,身上多处伤口,都翻着红肉。
他嘶哑地道:“报!陛下!大事不好了!北固渡口……渡口失守!陆衍将军阵亡,其余将领全部战死,全军覆没!北固沦陷,唐军水师已经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将广陵城围得如同铁桶,水泄不通,飞鸟难出!”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杨溥面色惨白,浑身一颤,险些从龙椅上跌落,嘴唇哆嗦着。
他战战兢兢地道:“全……全军覆没?天险……天险也守不住吗?”
当朝太尉徐温迈步出列,此人身材矮小,却是杨吴实际掌权人,专权跋扈,把持朝政。此刻,他也是面色铁青,冷汗直冒,心中恐惧。他焦虑一会,颤声道:“陛下,陆衍麾下两万精锐全军覆没,我朝如今城内守军不足八千,老弱残兵居多,粮草仅够支撑十日,唐军数十万大军压境,这城……根本……根本守不住!”
文官之首、吏部尚书出列,颤声道:“守不住?那便降!”
他跪地叩首,额头触地,涕泗横流,哭道:“陛下,大唐陛下李,乃是天命所归,就连河东二李、汴梁朱全忠、凤翔李茂贞、蜀地王建、荆南高季兴、吴越钱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又先灭楚,再收吴越,其兵锋所向披靡,势不可挡!我吴国弹丸孤城,负隅顽抗只会满城遭屠!为了满城百姓,为了宗室周全,降了吧!开城献降,尚可保全性命!”
一员老将拔剑出鞘,怒目圆睁,须发倒竖,咆哮道:“投降?尔等匹夫,岂能如此无耻,竟敢辱没国体!我吴国基业传袭三世,岂能不战而降?老夫愿率全城残兵,死守城门,与城池共存亡!众将士纵然战死,也绝不做亡国之奴!”
殿内,瞬间哭声一片,那些老臣,一个个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一些年轻的将军,大都吓得尿裤子,满殿的尿臊味。
主战主降两派则是争吵不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愿意妥协,他们怒骂嘶吼:“战死容易,百姓何辜?”
“唐军残暴,破城必屠。老东西,你要拉着满城老小给你殉葬吗?吴国难道仅你一家人吗?老东西,你不配和我对话,要打你去打!别拉上吴国百姓一起陪葬,别连累我们。”
“小子,你太年轻,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不降是死,降也是死,与其白白送死,不如留得性命,再谋后路!”
顿时,痛哭哀求交织在一起。
庄严朝堂,此刻如同闹市,主战、主和两派均在讨价还价,甚是混乱,甚是不堪。
杨溥看着眼前乱象,当真是欲哭无泪,心里谩骂其父杨行密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就死了呢?怎么能够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