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王城,夜色深沉,残火未熄。宫墙之上血迹斑驳,干裂的暗红血痕浸透砖石,层层堆叠,无数断箭残刃嵌在墙体缝隙之中,满目疮痍。街巷之内,尸体纵横交错,平民、侍卫、文臣、残兵的尸身混杂堆砌,腐烂腥气、焦糊烟火气、浓稠血腥气交织缠绕,弥漫整座城池。
王宫,偏殿之中,血腥早已凝固。
马希振化作一滩模糊肉泥,残骨碎肉黏连在青石板上,血水浸透地砖缝隙。
马希声一身漆黑重铠,甲叶沾满细碎血沫,肩甲兽首沾染人肉残屑,狰狞可怖。
他端坐原本属于马殷的鎏金王座之上,暴戾的脸上,赤红着双眸,手里仍然紧紧攥着一柄染血斩马刀,刀刃血珠缓缓滴落,滴答作响。
他屠兄肃臣,血洗王宫,从内乱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执掌楚地大权。
此刻,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楚王。
不过,一名黑衣禁军统领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
他凝重惶恐地禀报:“王爷,城外有异动。南门外,武安军数万兵马列阵,长矛如林,战马奔腾,战旗高悬,似要强攻南门。其余三门,夜色暗沉,探查不清,恐有伏兵。”
马希声猛然抬首,癫狂地冷笑道:“武安军?嘿嘿!我那三弟,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素来知晓马希范野心滔天,隐忍多年,盘踞边疆磨砺兵力,蓄势待发,早有夺权篡位之心。
只是未曾想到,对方竟会在父王驾崩、兄弟残杀的此刻,乘虚而入,趁火打劫,直接兵临王城。
他气呼呼地将斩马刀重重杵在地面上。
顿时,坚硬大理石地砖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不过,马希声甚是狂妄。
他不屑地道:“大哥怯懦,二哥迂腐,皆是无用之辈。我本以为三弟还算隐忍,懂得审时度势,如今看来,不过也是贪恋权位的豺狼。传令下去!所有禁军主力尽数调往南门!依托城墙防御,弓弩列阵,死守城门!本王倒要看看,马希范那匹边疆孤狼,能否踏破我楚国王城!”
“喏!”统领抱拳领命,转身疾步离去,传令调兵。
一时间,王城内部人流涌动,原本驻守其余三门的禁军,匆忙抽调奔赴南门。士卒身披残损铠甲,手持冰凉兵刃,脚步慌乱,人心惶惶。
他们毕竟人数不多,连日厮杀也已耗尽体力,伤残士卒数不胜数,粮草濒临断绝,军心涣散。此刻,南门外,战鼓骤然轰鸣。
咚!咚!咚!沉闷厚重的战鼓声穿透云霄,震动天地,每一声都沉重敲打在城内军民的心头上。三万武安军士卒齐声呐喊,气势如虹,杀气腾腾,他们长矛高举,寒刃映火。
秦朔身披重铠,手持阔刀,威风凛凛,策马立于军前,刀疤狰狞的面庞布满杀意。
他咆哮道:“马希声弑兄篡权,残害臣民!我等奉三王爷之命,讨伐逆贼,踏平王城!将士们,擂鼓进军,猛攻南门!”刹那间,箭矢破空,漫天如雨。
南门城墙上,禁军仓促举盾格挡,金属碰撞声响密密麻麻,甚是刺耳。
锋利箭羽穿透单薄木盾,刺入士卒血肉,撕裂身体,凄厉惨叫接连不断,城墙上鲜血飞溅,惨不忍睹,士卒尸体接连坠落。
马希声立于王宫高台之上,冷眼眺望南门战火,耳边尽是厮杀惨叫。
他紧握刀柄,双目血红,咬牙切齿,暴戾地大吼道:“死守!全部给本王死守!只要撑过今夜,待到明日,本王定要将马希范碎尸万段!”只是,致命杀机从来不在正面战场。
王城西侧,晦暗城墙之下。
夜色漆黑如墨,护城河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城内冲天火光,暗红波光粼粼闪动。
城墙内侧,一处隐蔽暗门悄无声息开启,沉重的玄铁暗栓被人从内部缓缓拨开,金属摩擦发出细微晦涩的声响。一道身着残破守城铠甲的身影,孤身立在暗门之下。
他面色凝重,目光眺望城外黑暗处。
此人正是长沙城西城守将陆承安。
陆承安半生驻守王城,忠心辅佐马家,可短短数日,王宫血变,诸王互杀,马希声残暴嗜杀,屠戮朝臣,残害无辜,令他彻底心寒。
昨夜收到马希范密信,许以高官厚禄,承诺入城之后安抚百姓、赦免降卒,他思虑再三,终究选择背叛残暴的马希声,沦为马希范的内应叛将。
此时,夜风呼啸,天色昏暗,陆承安抬手打出一枚漆黑信号箭。
“咻!”黑箭划破暗沉夜空,在空中炸开一缕细微黑烟,转瞬即逝。
护城河对岸,黑暗沟壑之中。
边军将领黄澄略紧盯城内动静,望见黑烟信号,瞬间抬手示意,冷喝道:“动手!”九千伏兵同时行动,东、西、北三门之下,漆黑云梯悄然架设,牢牢卡在护城河两岸。
轻甲士卒压低身形,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