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叛将邪修齐齐躬身领命,杀气冲天,蓄势待发。
此时,李身在洛阳宫闱之中,享春暖团圆,看似不问军务,实则心如明镜,算尽一切。
在乱世中谋天下,谋人心,谋未来,要学会算计,学会布局,学会运筹帷幄,学会未雨绸缪,学会防患于未然,学会权衡利弊,学会取舍,学会以退为进,因为大家都在算计。
李若不懂算计,则必死无疑,早就被朱全忠砍杀十八遍,早就身首异处了。
故此,他经常手不释卷地阅看《孙子兵法》,朝政之事,多数交与裴枢等重臣处理。
他认真学习,并时常询问裴枢等人意见。他几年前便深谙兵家秘要,安居思危,盛世防乱,明处示柔,实则暗处藏锋,韬光养晦,蓄势待发,以逸待劳,待机而动,出奇制胜。
他多次骗过朱全忠,不断地斩杀朱全忠麾下的谋士、死士、将领,最终击溃其大军,成功夺取汴州城。也多次哄诱李克用、李茂贞、王建,并派美谍入境,捣乱河东和凤翔、蜀地,没有大规模用兵,便拿到了河东、凤翔、蜀地,给楚国和荆州制造矛盾,坐收渔利,兵不血刃地拿下荆州,随后灭梁,泰山封禅。
如今,李更知杨行密狼子野心,必反无疑。
故此,他早已暗中传密旨给薛康、鲁有本,让他们表面示弱不防,内里布下天罗地网,专等叛军露头,诱敌深入,聚而歼之,一击必杀,彻底平定江南。
皇宫,御花园里,春暖融融,鸟语花香,桃花落袖,岁月温柔。
千里之外,长江江面,旌旗猎猎,夜风骤起,寒浪拍堤。
暮色沉江,残阳染血,白日里一江春水碧绿温柔,入夜便风急浪涌,暗流湍急。
江面雾锁千重,芦苇荡黑如墨染,杨吴叛旗隐在江湾深处,一艘艘蒙皮快船、轻舟斗舰衔尾列阵,船身不张灯火,帆不露影,人不发声,桨不溅浪,死寂沉沉,只待三更一到,便要扑向北岸大唐水师大营,放火、毁船、暗杀、炸寨,如此毁掉朝廷南迁水师根基。
杨行密坐镇南岸高台,手按剑柄,眼眸凶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此刻,他一身黑绸王袍,远望北岸唐营灯火稀疏、营寨初扎、看到唐军水师防备松懈,不由嘿嘿冷笑。在他眼中,唐军薛康铁骑刚到江南,人马疲困,水土不服;鲁有本丐帮人手忙于缉捕散匪;少年韩毅新封唐军水师大都督,年纪轻轻,未经大战,不过是纸面功名、帝王恩宠,懂什么江防水战,知什么江湖诡诈。薛康、鲁有本、韩毅等人在杨行密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沽名钓誉之辈,根本不足挂齿,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他低声狞笑道:“韩毅,你这黄口孺子,也配掌大唐长江水师?嘿嘿,今夜我便教你,长江不是内河,水师不是儿戏!三更突袭,一把大火,烧得你唐军战船尽毁,将士覆江,薛康、鲁有本纵有陆上虎威,到了江上,一样葬身鱼腹!哼!”柴再用一身黑甲立在船头,手握长刀,杀气腾腾地道:“王爷放心,三路死士皆已就位!一路潜水上岸纵火焚营,一路快船直冲水寨砸船毁锚,一路魔修死士暗入营中行刺将帅,里应外合,今夜定叫唐军片板不存!”
魔渊余孽,黑袍罩身,面目模糊,周身黑气萦绕。
他阴邪地笑道:“魔气遮江,黑雾掩形,唐军肉眼难辨,耳目皆盲,今夜正是我等复仇良机!”
此刻,唐军新建水师基地里,韩毅年少英姿,面如冠玉,一身戎装,筋骨雄健。
他正在秘密观察周边环境、地形地势及敌情动态。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深谙水战精微,精通江河水道深浅、暗流缓急、江底地形沟壑。去年初夏,他在曹州示弱诱敌,以退为进,斩杀朱全忠二十万大军。
去年初冬,他在荆州,示弱诱敌,以退为进,伏杀楚国二十万大军。
此等战绩,堪称百年罕见。
此刻,他一眼便看穿杨行密急于速战、趁虚偷袭、出其不意夜袭破营的贼心诡计。
自率部到达长江新水师基地那日起,韩毅便不慌不忙,表面故作新兵初到、军纪未熟、防务松散,故意大营灯火零落、士卒看似散漫、战船停靠岸边不加遮掩,装作全无防备之态,刻意示弱骄敌,诱杨行密轻敌冒进,放心来攻。
暗地里,韩毅早已连夜调集精锐水师,亲率许德勋、刘齐左右都督,沿江查勘水道,丈量江底深浅,摸清暗流走向、礁石分布、江湾死角,在滔滔长江水下布下三重绝杀埋伏。
他藏兵于江,藏器于浪,藏杀于无形。
第一重,水下暗桩锁江。来此之前,韩毅便令工匠提前打制千年硬铁木巨桩,密钉江底,错落排布,暗伏水面之下半尺之处,肉眼难见,夜色之下更是无痕。寻常快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