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到现在我还记得她那两鬓斑白的父亲用一双粗糙的手握着我的手,眼含热泪说:
“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而我的父亲则得知我将带王回家时,这个在国营企业干了一辈子搬货工的老人,满面春风,他怀里揣着两千块,挥着大手要带我去买一套体面的衣服,那时候的普通人的工资仅在几百块的区间浮动,两千块对于普通家庭无疑是一大笔钱,仿佛他要告诉他那素未谋面的儿媳一个道理即使是独自抚养了李淼,但他仍然是我的孩子。
父亲揣着一种激动且骄傲的心情带我走进一家金碧辉煌的商场,商场穿着黑色套裙的前台小姐微笑着问我们要去哪,我的父亲下意识直了直腰说道
“要给我的儿子买一套西装。“
“名牌西装在几楼?“
“四楼。”前台小姐回答道。
父亲意气风发地拉着我跨上扶手电梯,仿佛他怀里揣的不是两千块而是两万块,刚来到四楼,迎面就是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外国牌子,他走了过去看了看入口处摆着的几双皮鞋,他有些吃惊,说道:
“一双皮鞋要四百块。”
“爸爸,”我说,”你看错了,是四千块。”
父亲一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一张人皮搭在骨瘦嶙峋的骨架上,他整个人不复刚刚的意气风发,他那双为人搬了一辈子货物的粗糙大手居然微微颤抖,我看见他悄悄把手伸入怀里摸了摸。
他囊中羞涩,神情有些木然,在此前的日子里,他省吃俭用,每个月的钱都用指头掐着花,当别人给他散烟时,他也只是憨厚的摆手,别人说他养了个好习惯,但只有我知道知道,他是怕贵。
他的目光开始躲闪,那张风吹日晒的脸上出现一抹羞红,他自卑地上前问走来的导购小姐:
“哪里有便宜的西装?”
“六楼。”
父亲的自卑与羞愧在我与王真正领证后消失,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儿子你要好好对她,随后这个老人义无反顾地搬出了公司分配的单位房,那个逼仄狭小的单位房从此成了我和王的婚房。
于是我穿着廉价的西装戴着昂贵的领带和王结了婚。
但生活并未因为两个贫穷的灵魂得到改善,我并未升职,王依旧要经常晚归应对那些繁杂的应酬。
但每天晚上我都把饭菜热了又热等待王的回来,每次她醉醺醺的归家后就破口大骂那些大腹便便满脑子肥油的商人,一通大骂后,又用一双泛着水雾的眸子深情地注视着我:
“你真好,真的。”
然后我会微笑着点点头,将烂醉如泥的王抱到床上送她安睡,等一切忙完后,我的胃里已经开始空空如也,于是我独自吃着有些冰凉的饭菜。
但我并不觉得不值得,因为一个家庭的事务总有分工,一个家庭不需要大富大贵,尽力即可....
那是一次短暂飞行体验,我们在蓉城机场等飞机时,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到我们的旁边,他仿佛震惊于王的美貌,随后凭借着学识成功与王搭上话,于是在等候厅内,他们一直从生活聊到艺术,随后聊到工作,这个刚刚从国外归来的“海归”对于国内的工作并不上道,有些项目明明近在咫尺却总是完成不了,而在无数商人中穿梭的王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提出对于海龟而言,极为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