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必然要赶在这支军队抵达之前,除掉宁自诃。
阿念不觉得顾
楚会成功。秦溟的态度就是一种暗示,暗示目前动不得宁自诃。而她,将利用顾楚动手的时机,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日月轮换,又过一日。
宁自诃还是老样子,去城外勘察建营地点,在城内身体力行地帮忙。他和许多人聊天。船工,脚夫,货商,游玩的世家子。聊天南海北的话题,从天气到庄稼收成再到宴饮游玩的日程习惯,再到金青街的旧案和裴怀洲的死亡。
顾楚也一样,勤勤恳恳出城剿匪。
但是,出城时发生了件小事。推着瓜果的农夫不小心冲撞了他,他竟然没有惩罚对方,还随口问了几句收成和近日的天气。问如果下雨,地里的瓜会不会都淹烂了。
阿念得知这个消息时,蹭地站了起来,去别院找秦屈。
“你能否测算最近几日的天气?”一见面,阿念就问秦屈,“会不会有特别不好的日子?比如酷热,暴雨,大风……”
秦屈平静道:“我试一试。”
他翻开几本破旧的古书,拿木签摆了很久。后来又站到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看天上的云。
时辰实在久,阿念干脆摆了书案,坐在旁边处理家宅事务。
及至深夜,在漫天星光之下,秦屈走到阿念面前。
“后日或许有暴雨,极易引发山洪。”他说,“具体时辰不可察,最有可能在黄昏时分。”
阿念高兴得拍书案:“后日好,不算太晚!”
秦屈问:“还需要我帮什么忙么?”
“不用不用,够了。”阿念抱了抱秦屈,热情夸赞道,“你这本领真齐全,以后女学建好,你一定要来做教书先生。”
秦屈微微一笑,却提起别的事来:“秦溟在催我回去。问心台比试已结束。”
“先别回。”阿念自作主张,“我跟他说,我让你留在这里帮忙。”
秦屈枯瘦的脸庞便柔和了些。
他答应道:“好。”
阿念开始掐着指头算日子。宁自诃再未出现骚扰她,她却盯着他,很快就等到了第三天。
这一日,阿念带上许多舞伶,乘车前往城郊。她有她的出行理由,天气晴好,城内灾后事宜即将收尾,而裴宅的胭脂水粉正要选些新鲜合适的花草。
一行人欢歌笑语,来到碎星岭。
恰巧遇到了宁自诃的队伍。
此时已接近傍晚。天边堆叠起高楼般的云彩。它们层层叠叠涌上高空,成为宁自诃身后最壮
阔的图景。
宁自诃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阿念没有回答,她身侧簇拥的伶人们纷纷笑着说话:“我们来采花!采了花做胭脂和香露。”
舞伶们倒是不畏惧宁自诃的身份。牛车路过时,她们还抛下花来,砸在宁自诃身上。有一朵芙蓉恰巧砸中了他的脸,他下意识张嘴叼住,眼眸微微睁大,而后笑意灿然地对她们招手。
阿念正扶着车,扭过头来看宁自诃。两人视线交汇,她率先移开目光。
轰隆,轰隆隆。
没走多远,地底传来沉闷轰鸣。乌云迅速覆盖天穹,豆大的雨点子落下来,在地面砸开一个个小土坑。
为了避雨,车夫紧急驱车,赶至临近山庙。
没多久,宁自诃也带着兵马涌入此处。
庙门外,雨水瓢泼,水雾弥漫,望不见远近景色。
庙门内,男男女女挤在一处,分外尴尬。一时间谁也不吭声,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恐怖的雷电声。天色暗得很快,闪烁而惨白的光照亮山庙。
阿念捡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宁自诃挤过来,拧干衣袍的水,睫毛犹自挂着细碎的水珠。
“这里味道不大好闻。”他笑道,“你忍得住?”
“当然忍得住。”阿念轻哼一声,“比这更难闻的、更拥挤的地方,我也见过。”
宁自诃问:“什么地方?”
阿念却不回答了。
诱导和暗示都要适可而止。讲究分寸和火候。
她不搭理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雨声。啪嗒啪嗒,哗啦哗啦,剧烈的暴雨掩盖了马蹄践踏地面的动静。宁自诃本想与阿念继续说笑,突然冷了脸,伏地贴耳片刻,喝道:“出庙!上马!”
士兵们立即行动,冒雨翻身上马之际,周围已出现二十多个披蓑戴笠的凶悍流寇。手里的刀,被雨水洗涮得愈发锋利。
宁自诃提起长枪。
“守住山庙。”他下令,“莫要让任何一人进去。”
刀枪相接时,庙里的阿念引着伶人躲至佛像背后。光线昏暗,她们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保护好自己。”阿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