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难忘今宵
忘记自己还拿嫁人恐吓过阿念了,“要不是你藏在这里,我们会闹到这地步?话说回来,你究竟为什么在这里?”

    他又变得冷静了。

    “我离席的时

    候……你应当还在。”

    阿念沉默数息:“都尉眼神真好。那么多宾客,还顾得上关心我。”

    顾楚:“……又想糊弄我?”

    “我哪里糊弄你了呢?”阿念叹了口气,“我看你当时激动得很,又约秦郎离席。你们关系本就不好,我担忧你威胁他,要他帮你解决宁将军……所以我才跟过来。”

    顾楚:“我怎会威胁他?我是什么蠢钝的恶人么?”

    阿念睁着圆眼睛看他。嘴唇又渗了些血珠子。

    顾楚移开目光。

    阿念继续说:“你莫要拖秦郎下水。什么西营东营的,这是你自己要操心的事,和秦郎无关。让他帮你,是置他于危险之中。”

    “这事怎么就和秦溟无关了?亏你在问心台满嘴学问道理,怎么就不明白,这是关乎我们两家利益的大事?”顾楚说到这里,猛地意识到什么,冷嘲道,“果然是情深意浓,论起别人的事尚且耳聪目明,关乎自己的夫君,就不分轻重了。”

    阿念:“什么夫君,都这样了,以后还能是我夫君么?”

    她作出哭泣的姿态,拭着眼泪往外走。

    很好,很自然,完全糊弄过去了。

    “裴念秋。”

    身后却又响起顾楚的声音。

    冷冷的,不耐烦的。

    阿念寻思这人又要审问什么,回过头来,却见他用力捋起自己的湿发,咬牙道:“我不会将方才的事泄露出去的。就算秦溟真知道了……罢了,你若嫁不出去,就嫁给我。”

    阿念稀奇得差点儿打个趔趄。

    天塌了,石头砸下来,把顾楚砸傻了?

    “你那什么表情?”顾楚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你嫌弃我?你还嫌弃我?”

    “不是……”

    阿念忽然反应过来。

    她早已不是被人轻视的粗使婢了。

    她现在是裴氏女,裴念秋。有一个足够清白且贵重的身份,有底蕴深厚的姓氏。所以哪怕她出没于荒僻之地,顾楚也得念着世家情谊,将她送回家。所以她在道观和他要水,他会送来一车。所以她与他有了亲密之举,他会考虑为她兜底。

    顾楚并不是惦记裴氏的东西。

    只是,正因为她是裴念秋,才能和他有来有往地交锋,才会被他放在眼里。

    这些隐秘的道理,阿念之前不是没有体会。只是这一刻,感受最为真实。

    她笑起来,故意道:“对,我嫌弃你。”

    说完

    就走,枉顾身后之人满面阴霾。

    出了浴所,外面的情况也不好,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假山塌了半边,不过出口还在,秦溟早已离开。

    阿念想回到住处。

    但断裂的树干挡住了前路。

    她不得不绕路,这一绕,越走越远,反而到了从未去过的地界。

    土石塌败,草木葱茏。石灯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暖白的泉水漫出池沿,胡乱喷涌。

    而这废墟里,竟然有个人,赤身裸体地站在泉水里洗澡。

    背对着她,拿破碎的铜瓢舀了水,往身上浇。

    看周遭环境,此处原本也是浴池。塌了烂了,挂衣裳的木架都埋在土里了,这人竟然懒得换地方。灯火熄灭,只剩月色,将他的躯体冷冷地勾勒出来,纤毫毕现。

    他应当很年轻。也许大不了她几岁。

    没有顾楚那么壮,但也匀称结实,抬手时能明显看到臂膀隆起的肌肉。肩背覆着纵横交错的旧伤,而这些旧伤又被哗啦啦的热水淹没。

    更多细碎的水流,顺着凹陷的脊椎,滑落起伏沟壑。月色将这湿淋淋的身躯蒙上一层银鳞,连带着微微下陷的腰窝,都盈着颤抖的碎光。

    哗啦——

    他浇了满头满脸的水。漆黑微蜷的长发黏在肩背上,耳垂金环缀着摇晃的水珠。

    阿念瞥见了对方轮廓清晰的侧脸。额头饱满,高鼻梁,眼尾微微挑起。

    她没有再看。

    本是误入,撞见的所有画面,都只有一瞬间。

    一瞬间而已。

    阿念向后退。脚踩到碎石,嘎嘣一声,并不明显。然而水里的人倏地转身,将手里的铜瓢扔了过来。隔着横斜的树枝,这瓢竟然精准得不差分毫,直冲阿念面门。

    阿念避开,冷冽拳风随即而至。

    这人就这么冲出来了!

    她避无可避,左手并拢,挡住拳头。对方咦了一声,换手去抓阿念脖颈。

    阿念可不想被锁喉。

    她折腰躲过,手肘屈起,猛击此人肋下。力气用了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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