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顾楚一时不察,退了半步,剑尖在地上划开深深痕迹。
“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宁自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诸位自便,我困了,回去睡觉。”
这人就这么走了。
阿念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视线回转,顾楚已收了剑,和
秦溟对视一眼。
嗯?什么意思?
阿念眼瞅着秦溟悠然起身,朝郡守拜了拜,离开宴席。顾楚与身侧下属说了几句话,也跟着秦溟去了。
不行,得跟上去看看。
大事她可不能落下。
阿念佯装疲倦,与夏不鸣说自己要回去,偷偷摸摸绕了路,去追秦溟和顾楚。云园景致繁复,离了宴席,后方又有曲径流水,温泉假山。
夜里灯火昏黄,到处都是鬼魅阴影。阿念放轻气息,藏匿在阴影间,探寻那两人的动静。
片刻,她在一片假山前,捕捉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寻见了入口,往里一走,却觉不妙,此处回音甚重,容易察觉。
没办法,只能退出来,绕过假山,在后方寻见一处浴所。浴所以天然青石筑砌,四面有灯台。阿念摸进里面,脱了鞋子,赤脚走过光滑且温热的石板。
循着声音,她来到一面竹制纱窗前。这浴所被分为两半,阿念所在的地方是沐浴放松用的温泉池,隔着窗门,外面则是更衣休憩的地界。
秦溟和顾楚就站在另一头交谈。他们的身影,全都映在纱窗上。
浴所取自然之意,挖凿石洞形成穹顶,外与假山相连。若无竹门竹窗间隔,内部便是浑然一体。也难怪阿念从假山进入时,能听到那么大的回音。
她猫着身子侧耳偷听。
“我再说一遍,宁自诃不能在吴郡建军营。”顾楚语气烦躁,“你别以为这只是冲着我家来的,建康那位敢做这种决定,肯定是觉得你祖父碍眼,派宁自诃过来干预军政,围困秦氏,说不准哪天夜里直接抄你们祖宅。”
秦溟的祖父是扬州刺史。身在建康,位高权重。去年昭王即位,与刺史好一番拉扯,如今过了大半年,双方关系微妙。
秦溟道:“是与不是,都轮不到我做主。”
“你家那些老头子,我还不知道?个个谨慎得很,知不知道兵贵神速?”顾楚冷嗤,“总之,为了你我两家都好,我们得联手,将宁自诃赶出吴郡。”
回应顾楚的,是一连串咳嗽声。
“此处过于闷热,我去外边透透气。”秦溟态度冷淡,“你以后莫要挑这种地方和我说话。”
顾楚:“……行,你透气,你去。”
待秦溟离开,顾楚低声骂了句病秧子。
阿念听得分明。
料想秦溟今日不会给准话,她便想退出浴所。没走几步,忽然天
动地摇,穹顶簌簌落下碎石来。
地龙动了!
地面本就湿滑,如今摇晃得厉害,阿念险些落入水中。石洞内的竹窗嘎吱摇晃,倾斜倒下,眼见顾楚身形不受遮掩,她连忙顺势滑入温泉。
噗通!
“谁!”顾楚敏锐抬头,三两步跨过窗栏木板,与水里的阿念面面相觑。来不及质问,又是一阵剧烈摇晃,顶部的石壁竟然裂了缝!
“躲开!”
顾楚瞬间跳入温泉,按着阿念的肩膀用力向后推。紧接着,巨石轰然下落,砸在方才的位置,热水雾气泼泼洒洒,将两人淋透。
阿念脊背抵着池壁,肩胛骨硌得生疼。
其实她自己也能躲开的。
不过……
她看了看扣住右肩的手。这是一只惯用剑的手,结实有力,手背凸起青筋。顾楚几乎紧紧贴着她,另一只手撑在池沿,阴冷的面容写满猜疑。
“你怎么在这里?”
他低下头来质问她。额头有水珠滚落,漫过眉峰,淌进充满戾气的眼睛。阿念嗅到此人身上热烈的燥气,她别开脸,蹙眉道:“你压着我胳膊了。”
顾楚磨了下牙槽。
“少装,你都能爬石壁救人了,还跟我装娇贵?”
说话时,周围还在摇晃。顾楚只好摁着阿念,催促她上岸。
“走,出去我再问你。”
眼见地动渐熄,阿念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然而顾楚挡在身前,她转不了身,又不想当着他的面来个撑手跳。
“我上不去。”
她说。
顾楚本就心烦,一时没忍住,下意识拢住了阿念的脖子,要将人提到岸上去。
正在此时,背后传来秦溟的声音。
“顾都尉,你还好么……在和谁说话?”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楚摁住阿念,将人整个儿藏在怀里。身后,不远处,银发锦衣的青年停下脚步,越过倒塌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