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偶尔还是会泄露些孩子气。
“说起来,他为什么那副打扮?”阿念问,“他怎么来的,叫什么名字?”
前两个问题,秦溟也不清楚,无法回答。
他只能告诉她:“此人唤作宁自诃。浔阳中郎将。今夜酒宴,你应当能再次见到他。”
阿念哦哦两声。
她解决了些疑惑,便提起季琼的难处。
“琼娘是我好友,你能否关照关照,莫要让人打搅她?”
这不是难事,秦溟点头应允。聊了半刻,他已觉疲倦,面上露出想要告辞的意思,又勉强多说一句:“你手臂有伤,宴会应个卯便可。没什么要紧事,酒宴都一样,无趣得很。”
“我去看看再说。”阿念心思微动,笑道,“你怎么对我越来越好了?都懂得关心人了。”
秦溟面上没什么情绪,雪似的眼睫颤了颤:“你我有婚约,彼此关心是世间常理。”
是么?
前段日子,他劝说她不要参加比试的时候,她已试探过。当时他可不怎么在乎这场亲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转变了态度?
……似乎也正是那一日。她说喜欢他,且摸了他的头发。
明明被摸头发很抗拒,还让灰狼咬她。怎么个意思,其实他不抗拒么?
男子的心真难猜。
阿念决定赌一把。她拈起碎糖含在舌间,起身坐到案上,单手勾住了秦溟的脖子。
“我喜欢身体力行的关心。”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在秦溟躲避之前,堵住了他冰凉干燥的唇。
或许是因为过于惊愕,秦溟甚至没能来得及合紧牙齿。
于是阿念探到了淡淡的苦。她将融化的糖送进去,舔舐着,勾弄着。秦溟似乎想说什么,舌头动了下,却成了欲拒还迎的表现。
纠缠不清,最终便找不到糖在何处,呼吸在何处。
阿念退开时,秦溟的唇也泛着浅薄的甜。他的脖颈是粉的,浅灰的眼眸隐约有些潮湿。
“你说你尝不出药的苦味,那甜味儿呢,尝到了么?”她适时开口,堵住秦溟即将出口的斥责。
秦溟愣怔,嘴唇开合数次。最终垂下眼睫,站起身来。瘦白的手指撩起鬓边散落的银发,露出同样泛粉的耳尖。
“我不太清楚。”
他如此说着,俯身低头,停顿了下,咬住阿念嘴唇。
“再试一次。”
半刻钟后,秦溟离开。
阿念指间还残
留着发丝柔滑冰冷的触感。她放松身躯躺在尚有余温的蒲席上,望着自己的左手。
也许……和秦溟变得亲密并非难事?
他在意他的外表。也许在过去的时间里,很多人表露出忌讳躲避的态度。
在秦宅园子里,她摸了他的头发,夸赞他美。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我不是什么奇珍怪物。
是了。必定有人拿这种称呼议论过他。
而她冒犯的触摸与夸赞……或许,正好踩中了他的心?
真的么?这么简单?
不确定,再看看。
时近傍晚,云园仆役前来提醒开宴时辰。阿念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便去寻其他人。
早娘晚娘和陆景不打算赴宴。夏不鸣已安排女医在屋内照料,阿念仔细问了一遍身体状况,打算让秦屈开些调养的方子。
“你快走,别唠叨。”陆景摆摆手,“早些回来,莫要喝酒。瞧你那胳膊。”
“好嘛。”阿念捂住胳膊,“我一定早早离场。”
说是这么说,及至设宴翠坪,阿念便发现没法早走了。
这翠坪被苍松环绕,开阔疏朗,旁侧又有清潭山石,意趣甚妙。北边儿是主位,郡丞祭酒已坐下,顾楚和秦溟也在。东面栽种几丛细竹,后设竹席木案,郡学学子皆在其间。偶尔也能瞥见几个未曾见过的世家子弟。
阿念等人的位置在西边儿。头顶有花架,紫藤开得正好,瀑布般流泻而下,遮掩了小半视野。坐席用的是锦垫,黑漆小案摆了许多精致茶点,偶尔晚风拂来,细碎的花瓣便也落在了案头。
阿念坐在软绵绵的锦垫上,嗅着馥郁的花香,望着池塘里漂浮的荷灯,不觉叹了口气。
夏不鸣问她为何叹气。
“这样的景致,这样的晚宴,其实我也办得起。但是一直没有时间,也没有闲心吃茶喝酒,好好吹吹风,看看热闹。”
阿念捡了个桂花糕,尝了一口。
“好像不如家里做的好吃。”她顿时又不惋惜了,“明儿我们在家中设宴如何?”
夏不鸣哈哈大笑。
此时郡守已到,主位还差一个人。阿念遥遥望去,见那空位就在郡守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