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几个长大了,该进军营的进军营,该上战场的上战场。我娘不喜欢坐在家里枯等打仗
的结果,有时也披上盔甲借个身份上阵迎敌。前些年吴郡不算太平,我们陆家折损了很多兵马。”
陆景将吃剩的果核抛进水里,溅起小小水花。
她举着右手,将手指一根根屈起,“先是大兄没了,再是我爹死在战场上。我娘还在呢,就是伤了一条腿,从此再也不爱出门。她以前最佩服的是宁将军,也常常和我讲宁将军打过的仗。后来……后来就都不提了。我这次出来,她也没说什么,只让我莫要生事。”
“还是不打仗的好。”陆景说,“不打仗,过太平日子。”
阿念听完,安静地坐了很久。
“是啊,不打仗最好。”
傍晚时分,一群人满载而归。早娘晚娘干活儿利索,就在院中生起火来,烤鱼炖汤。陆景带回来的果子,也分给了所有人。
她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吃着喝着,猜测第三轮的题。还未吃完,果然有人过来通报,说最后这场比试份量极重,要看两队表现优劣,才能裁定最终胜者。
之前已经有了预料,此刻大家也没有过于激动。
嫌弃灰尘的荣绒坐在远处,软声软语道:“我猜明日要清谈。”
清谈么?
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题目。
阿念想,如果真要用清谈的方式决胜负,她们也不是没有胜算。她,荣绒,季琼……
坐在篝火边儿上的季琼却道:“未必是清谈。清谈变数太大,郡学不希望我们赢,必定要用个最稳妥的法子,把我们摁下去。”
那会考什么呢?
夏不鸣张嘴,还没说话,突然捂住肚子:“疼,我去茅房……”
人刚走,陆景也跳起来,称自己腹痛,可能吃坏了肚子。阿念忽觉不妙,看了眼自己喝了一半的汤,腹中果然也窜起呜咽鸣声。
糟了。
“好奇怪,是鱼有问题么?还是果子不对?”早娘晚娘连忙夺回众人的碗,检查一番,“可我们尝了烤鱼,不觉得痛……”
阿念按住腹部,深深呼吸着:“水有问题。你们从哪里打的水?”
“就、就在院外,有一条活泉……”
阿念匆匆道:“再不要喝了,今夜也不要用这里的水,吃这里的东西。晚上大家睡在一起,不要分开。”
说完,她也去寻茅房。
兵荒马乱闹了一个多时辰,虚脱的几人飘回寮舍。
阿念躺在榻上,裹了被子,脑子都是蒙的,嘴里又渴又
犯恶心。放眼望去,还算精神的只有季琼、荣绒、早娘和晚娘。
早娘晚娘忙着烤鱼烧水没顾上吃喝。荣绒吃得精细且挑剔,不愿意碰这些东西,故而幸免于难。
至于季琼,季琼向来寡言少食。
剩下的人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夏不鸣有气无力地骂:“肯定是那帮赢不过我们的,用这等下作手段,在水里下药……”
阿念想说两句,为了保留力气,决定不吱声。
此事未必是郡学学子所为。更有可能是祭酒授意底下人做的。从第一场比试开始,祭酒就对自家学子格外偏爱。
郡学不欢迎女子。
祭酒也不愿意让她们赢。
阿念很想叹气。
该说是风水轮流转么?以前她在道观偷摸着给季应衡秦陈等人下药,如今轮到自己。凡事不能大意,先前郡守态度过于公正,对手也堂堂正正,哪晓得会冒出这么个昏招。
让她们吃坏肚子……只是吃坏肚子。
阿念脑中灵光闪过。与此同时,季琼按住她的手,表情沉静:“明日必然不是清谈。”
没错。
明日的题,与体力有关!
夜渐渐地静了。
月落日升,远方传来悠长鸡啼。
阿念醒来时,外头还未大亮。她实在口渴,披了外衫出门,想摸到那些学子居住的寮舍偷水。
行至半路,竟然遇到顾楚。
顾楚正在树下练剑。只着单薄绢衣,衣襟还半敞着,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膛。在灰蒙蒙的晨雾里,他的身躯覆着一层浅淡的光,无法让人错开眼睛。
阿念很想绕道避开。
然而顾楚已经朝她看过来。皱着眉,压着唇角,很不客气地质问:“你又在乱逛?”
阿念也想问,怎么到处都能遇见你?这里又不是园子,又不是他自家庭院,哪有人在两道门之间的空地上练剑的?
阴魂不散。
“天还没亮,不要乱走。你究竟是怎么养大的?”顾楚收了剑,捞起布巾擦汗,边擦边嘲讽,“被人瞧见了说闲话,你以后还嫁人么?”
过了一夜,阿念脑子还有点儿飘忽:“说什么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