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就算时日倒流,秦屈和裴怀洲也不可能改换性情。一切早已注定。
但秦屈还是提了个假如:“如果你当初把心里的秘密告诉我,不要自己来来回回地奔波拼命,也许我能想出两全之策。能保住季随春,也能保住怀洲,更能保住你。”
阿念站在夜色里,感受习习凉风:“你也知道只是也许。”
秦屈道:“你不信我。”
“我的确不能信你。”阿念微微笑着,心底一片平静,“你不愿入世,凡事又看得淡,不肯争。这样的心性,做不成大事。”
秦屈低头看她,声音渐渐颤抖起来:“我如何不肯争?我明明……”
阿念仰头,两相对视,他无法讲下去。
远处飘来吱哇乱叫的哀嚎。以及陆景畅快的笑声。
“再来!再来!这次我定能抗住……”
秦屈的声音混在风中,微不可闻:“你觉得我做得不够。”
“不是我觉得。”阿念说,“我喜爱争抢,是因为有些东西,要靠自己拼命去抢才能得到。你却没有真正想得到的东西,即便与裴怀洲争抢我,也从未竭尽全力。因为你赢得太多、太久了,你不懂得失去的滋味。”
秦屈道:“而今我什么都失去了。”
“怎么就全都失去了呢?”阿念反问,“你住在秦宅,受家族庇佑。你不缺吃穿,无冻馁之忧。你只是失去了以往的名气,可你不是不在乎名气么?”
秦屈没有说话。
“我十五岁的时候,只想吃一碗热饭,有一双好穿的新鞋。”阿念继续说,“但凡睁眼又活过一日,我便觉得我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你怎么就一无所有了呢?秦屈,你走过吴县的路,看过那么多的眼泪和怨愤,你比起他们,又如何呢?”
她抬手指向校场。
“你看,在这里的人,哪个都来得不容易。她们想尽办法出现在这里,是为着心里的不甘。为着这一份不甘,便要拼一把,哪怕会输,哪怕后果难以承受。秦屈,你的不甘是什么?”
秦屈沉默地望着阿念的眼。
干涸的嘴唇翕张:“我……不甘于裴怀洲的死。”
“不甘于我如今的处境。”
“不甘于你对我的残忍。”
阿念承认:“我的确对你不好。”
“可你这么说了,我又觉得,你并不是个残忍的人。”秦屈的脊背塌了下去,像一个久经旅途的人,疲惫地垂着脑袋,额头抵
在她肩膀上,“你对很多人都很好。你只是于男女之事上,格外薄情。”
阿念扶住秦屈脑袋。她摸到了他冰凉干燥的耳朵。手指动一动,他的呼吸便乱一分。可是他不抱她,双手攥得死紧,垂在袖间。
“阿念,你会嫁给秦溟么?”
“不会。”
他轻微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不会。真奇怪,即便知道秦溟也在无知无觉踏进你的圈套,我也不会嫉恨,不会厌恼,只觉得他可怜。”
“那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你不用再费心思和他争。我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稀罕物。”阿念推开秦屈,“我要去忙了,你身体若好些,再帮忙讲一讲比试的事。”
阿念走出去十几步远,方听得秦屈呼唤。
“阿念。”
她回头,他的面容在夜色里朦胧难辨。
“多谢你请我过来。我平生第一次讲学,感觉……很安心。”秦屈点点胸口,“这里头的东西,踏踏实实落了地。”
“这不是很好么?”阿念真心实意笑起来,“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
临近比试,自然要熬夜。
熬到灯油将尽,阿念才和衣躺下。没躺一会儿,岁平来了。
“前来参与比试的诸位娘子,除夏不鸣之外,均已查清底细。”岁平禀告,“都没什么问题。夏娘子家在使宁,还须两日才能收到那边的回信。”
阿念说知道了。
岁平看了看她的脸:“娘子先好好睡一觉。所谓比试,也看风仪,输人不输阵。”
阿念滚回床榻,有气无力道:“才不会输。”
明明人前摆出松弛姿态,人后却执拗得很。
岁平连声道是。
见阿念疲倦不语,他轻手轻脚出了门,望向泛白天际。
问心台比试的风声早已传遍吴县。远近城镇也有人驱车前来,观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许是为了替郡学造势,也可能是出于别的考虑,总之郡府官差特意拓宽了前往问心台的道路,于山脚、道观、山顶搭起传信篷,便于传递比试情形。
家世好的,手头富裕的,早早预定了云园的位子,聚集在一起吃茶议论。
聪明勤快的,手脚麻利的,便张罗着各色铺子,摆在山脚处,吆喝看热闹的人来买。待到比试当日,这些临时搭建的铺面摊位旁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