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望着温荥灰败的脸,心底生
出恶意来:“你猜。”
她挣脱了他的手。
风声将脚步声和呼喝声送来。这回的确有人靠近。阿念拿温荥的衣裳擦拭刀身的血,里里外外擦个干净,将刀重新藏好。温荥睁着眼睛,声音已经难以听闻。
“你,真的姓宁?……和宁自诃……有无关系?”
偏巧阿念没有听清:“和谁?”
这句问话得不到回应了。
温荥安静地躺在地上,周身的泥土蔓延深色。再风光的人,死时也只是一片灰扑扑的影子。
阿念捡起幂篱快步离开。她的右手无力耷拉着,左肩还在冒血。
要尽快回到裴宅去。避人耳目,绝不声张,回到裴念秋的家。她知道怎么走最快,也知道怎么走才能避开巡夜的差役。可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每条道都能瞧见西营的兵,绕道变成了原地打转。
没办法,阿念干脆摸索着从墙根儿的洞里钻过去,打算取捷径远离凶杀现场。
哪知道刚钻出来,就瞅见面前有双深色鞋履。再往上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穿的是绛红绢裤。腰佩长剑,黑甲披身。若不是脖子上顶着个惹人厌烦的脑袋,尚且能夸一夸腰腿肩膀。
阿念真的不明白,堂堂都尉,默不作声杵在这黑黢黢的地界做什么?
再一看,哦,顾楚身后还有好几支队伍,陪着他一起扮阴兵。
说那时迟那时快,阿念挤出如蒙大赦的欣喜表情,跌跌撞撞扑向顾楚:“都尉竟然在此!方才好生凶险……”
顾楚霎时抽出长剑,对准阿念胸口。她勉强停住,抽泣道:“都尉不认得我了?”
走也走不了,只能想办法糊弄。
顾楚转动剑柄,折射的寒光落在阿念脸上。他道:“裴家娘子为何在此?”
“今日有贵客来,出题邀吴县女子作答,若能答出,便可领百金。”阿念拿袖子遮脸,“都尉没听说么?郡学的人都答不出来,我便想试一试,居然真的赢了。我心里高兴,便让奴仆回去,我随便走一走。结果走错了路,撞见个凶神恶煞的贼人,险些要了我的命……”
说着说着,她哭出声来。呜呜咽咽的,听得顾楚眉心褶皱愈深。
旁侧有兵卒奔来:“报——!已找到温荥,气息已绝!”
阿念的哭声停顿了下。顾楚抬脚要走,又挥了挥剑,要阿念跟上。
平心而论,问心宴后,他们再未见过面。可顾楚居然还记得
她,显然对萧泠疑案耿耿于怀,看裴家人格外不顺眼。好在阿念也讨厌顾楚,磨磨蹭蹭地跟着走,时不时哭两嗓子恶心他。
没一会儿,又见到了温荥。温荥还躺在原地,周围围了一圈儿兵。约莫是吃了段七那事的教训,这些人没有挪动尸体,只等顾楚过来探查。
“真死了?”
顾楚踢了踢温荥,语气不可置信,“从牢里杀出来,杀了那么多人,而今就这么死了?我还没动手,他死个什么劲?”
这话说的,仿佛温荥得爬起来赔罪,才算对得起顾楚。
“点火,照个亮。”顾楚吩咐道,“如今人找着了,也不用顾忌火光招摇。还以为他多有本事,闹得我们兵分多路又追又赶又堵,结果这么没用。”
一时火光四起,照得此地煌煌如白昼。
有人察看尸体伤势,有人满地寻找蛛丝马迹。顾楚拿剑翻弄温荥尸体,视线在伤口处停留甚久。阿念故意唤他:“顾都尉,我还要一直站在这里么?我身子好疼,想回家。”
顾楚便抬起黑沉沉的眼,问:“你怎么受的伤?”
“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我遇到贼人,喏,就是这个。”阿念指了指地上的温荥,“当时我见他从墙头翻出来,一看就不是好人,心里着实害怕,就赶紧跑。我跑,他追,追上来杀我,说什么我撞见了就活不成……我拼命挣扎,险些死在他手里。”
她给他看自己软弱无力的右手。
“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个人,和这贼子打作一团。我便趁机逃跑,跑着跑着,就遇上都尉了。”
阿念正说着,眼见有人从泥地里捡起半片白纱,呈到顾楚面前。她哎呀一声,急急忙忙跑过去,劈手夺走,嗔怒道:“这是我身上的东西,快还我,莫要乱碰。”
未嫁的贵女有这样那样的忌讳,她抢夺半片白纱,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这白纱,是被刀割裂的。切口过于齐整,若让顾楚看到,必然生疑。
至于残缺的幂篱,阿念暂且藏在墙洞底下。
“按你的说法,有人杀了温荥。”顾楚追问,“你看清那人长相了?”
阿念摇头,满嘴胡扯:“他蒙着脸呢。”
顾楚啧了一声。
阿念继续哭,说自己害怕,想回家,说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