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温荥之死
    第63章温荥之死

    【再风光的人,死时也只是一片灰扑扑的影子。】

    风声掠过耳畔。

    似有呼喊追赶声遥遥飘来,又像是远近树枝摇晃撞击。

    阿念不知道温荥如何能成功逃出郡狱。但是,既然那地方她曾经能混进去,苦苦待了近半年的温荥,自然也能寻见逃生的空隙。他当然要逃,他的主子权衡利弊后放弃了他,他不再是刀,他毫无用处。

    可是,他怎么就遇见了她呢?

    阿念惊吓似地倒退一步,小声叫道:“什么贼人?你、你离我远些……”

    说着,扭头就跑。

    她穿着襦裙,戴着幂篱,掀开的纱帘掩不住妆容精致的脸。裴念秋自有裴念秋的身份,去哪里都要画脸,去哪里都不会被认作昔日的阿念。在这样朦胧的夜色里,她的容貌朦胧模糊,背影也仓惶娇弱,如同慌里慌张寻不见家的小雀儿。

    “来人,来人呀……”阿念提高声音喊着,“我遇到了流匪……”

    一边喊着,一边朝更加荒僻阴暗的地方去。

    她听见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温荥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不带任何犹豫,他在追她,他要杀了这个咋咋呼呼撞见自己行踪的可怜人。

    周围风声愈发鼓噪。唰啦,唰啦,将细细的惊慌的叫喊送进温荥耳中。

    他们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他伸出手,而她突然回过头来,尖叫着将幂篱砸到他脸上。纱帘蒙住视线的刹那,阿念抽出了腕间的刀,自温荥喉间划过。

    薄如纸的白纱断为两截。

    温荥却已退开半步,咽喉横亘着一丝红线。他松手,脆弱轻盈的幂篱滚落在地。

    “你竟有一把刀。”

    他嗓音粗哑,像铁片磨碾碎石,“你有一把……很锋利的刀。”

    阿念调转刀柄,反手握紧。她没有吭声,双腿发力疾冲而至,刀光如电劈开温热闷钝的空气。温荥侧身避开利刃,右臂屈起,拳头径直砸向阿念握刀的手腕。

    嗡!

    他没能砸中她,指骨与刀背猛地撞击,发出刺耳鸣声。剧烈震颤传至阿念掌心,但她亦未松手。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不可使刀离手。

    阿念忍着麻意,借势旋身,划向温荥腹部。一击未中,再次上前。咽喉,心口,肋下,腹股,任何可以攻击的地方都不放过。将刀光织成乱线,割开他本已褴褛的衣

    衫,割开看似坚硬的皮肉。

    温荥连连后退,待刀光迎面而来,他不躲不避,反而猛地扣住阿念的手。寒凉刃尖割断额前长发,浅浅刺入眉骨,温热的血滚落眼眶。

    可他也抓住了她。

    五指紧扣,腕部扭动,阿念持刀的右手顿时发出嘎吱哀鸣。她不退反进,左手顺势接过弯刀,向上一撩。

    这一刀,将温荥的侧颈割开深深沟壑。

    几乎同时,阿念贴住他的身躯,反手将刀刺入后心。薄而锐利的刀锋贴着胸骨剖开血肉,穿过鼓动的心脏,最终透出前胸。

    她挨着他。因为动作太快,力气太狠,透胸而出的刃尖甚至刺伤了她的肩膀。尚且未能挣脱的右手疼痛非常,半边身子麻痹不可动,脑袋里那团柔软的东西也在簌簌地跳。

    温荥再没有挪动身躯。

    他也挨着她,发僵的眼珠子动了动,干涸枯败的嘴唇吐出话语来。

    “我认出你了。是你杀了段七,伪造密信让顾楚来抓我。”

    温荥抬起空荡荡的左手,按住阿念的后脑勺。手指屈起,向后拉拽,迫使她仰面看他。

    夜幕坠满星辰。不见月亮,故而光影朦胧。他借着这光,缓慢地用视线勾勒她的脸,而后怪异地笑了一声。

    “偷窥我的人是你,陷害我的人是你。除夕夜里,在金青街杀人的……也是你。”

    “宁念年。”他喊出这个名字,“我怎么就把你放走了呢?”

    温荥曾在刑房审讯宁念年。因着裴怀洲和宁念年你唱我和,他没有追查到底,选择放人离开。

    是他自己放走了他。

    是他自己放走了她!

    “你可真多话。”阿念拔刀,鲜血飞溅,“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吵。”

    她推他,他便轰然倒下。

    跌倒的瞬间,却又拽住她手臂,将她扯得踉跄弯腰。

    “宁念年。”温荥气息带着不甘,“你给段七换了密信,那原来的信,你看过了么?”

    阿念当然看过。潜入行馆时潦草读了个大概,后来杀了段七,回到云山后,又看了一遍。这信是寄往破冈渎的,内容无非是询问将军,吴县是否真有萧澈。

    将军姓甚名谁,不清楚。

    这半年来,阿念也曾派人打探过破冈渎的情况,得知此地已经封禁,不得靠近。

    “吴县究竟有没有萧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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