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雁夫人逃离吴县,便踪迹全无,也不知藏到了何处。
好在目前也没有什么流言传出来,季随春依旧是安全的。安全地困在听雨轩。她不去见他,他也无法见她。
枯荣自然有本事潜入裴宅。但枯荣不会来。
毕竟顾楚还盯着裴氏,裴念秋不该和季随春的人沾上任何关系。
账册看到一半,总管事派人送信来,说秦家的那两个管事收拾东西要回去。阿念怪道:“回哪里去?就住在我们家,我还有许多地方用得上他们呢。”
阿嫣小声咕咕哝哝:“把人排挤得待不住了,又不让人家走。”
阿念当然不能让人走。
单凭一个秦字,这两人留在裴宅,就能给阿念撑场子。裴氏家大业大,各房亲戚人又多,总有谋私利下绊子的。既然她和秦溟挂了个婚事的名头,就得让这名头派上用场。
“这样,准备两份养身益气的薄礼,再给他们换个舒服的院子住。就说是我的一点歉意,劳烦他们帮了我许多,改日我定会在秦郎面前多多美言。”阿念吩咐仆役,“让总管事来办,他亲自送礼,才算体面。”
安排好这件琐事,阿念便去花榭。
如今的花榭已经筑起高墙,墙内拓了宽阔校场。校场外,设马厩,盖厢房,还有沐浴用的大池子。
阿念进到花榭的时候,桑娘正在校场练兵。说练兵也不对,场子里站着的,全都是窈窕柔媚的女子。虽说换了短袍布靴,不施粉黛,举手投足依旧透出几分杨柳清风的姿态。
这些原本都是裴怀洲蓄养的伶人。裴怀洲没了,她们便属于阿念。阿念就找了个由头,把人安置在此处,跟着桑娘练练拳脚。
“如何了?”阿念走到桑娘身边问。
桑娘坐在长案上,拄着一根木棍,摇摇头:“三个多月,只是站桩跑步。”
“那也很好啊,我看她们站得很稳当。”阿念看一眼校场,扎马步的伶人们便笑着纷纷唤她。
“念秋!念秋娘子!”
也许她们之中有人认得裴念秋的真实身份,记得云园内遍体鳞伤的瘦弱婢子。也许她们早已忘记。总之,她们如今只喊这一个名字。
“念秋娘子,我今日多跑了三圈!”
“三圈算什么,我四圈都有呢……”
“这么厉害么?”阿念仔细听完,认真回应道,“明天我和你们一起跑。”
她们便都开心起来。桑娘挑起长棍,敲一敲地面,所有人都默默收声,挺直了脊背。
“只要学些自保的本领就好。”阿念对桑娘说,“世道总是不太平的,吴县如今安宁,以后未必安宁。若哪个有心想和我一样苦练,不需要你催,她也会自己加练的。况且,她们在这里,也显得热闹些。”
桑娘抬起沉沉的眼:“你不必担忧我,我不觉得孤单。”
阿念装作没听见,靠着桑娘的臂膀,坐在长案边儿上晒太阳。傍晚的日头不那么毒烈,暖暖地盖在身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她一睡着,校场里的人都放轻了呼吸。
谁也不想打扰这难得的睡眠,于是谁也没有结束训练。
直至暮色四沉,岁平岁末先后赶来,吵醒了困倦的阿念。
岁末道:“郡学学子皆已败退。那美郎君说,男子无能,不知吴县女子之中是否有人能解此三题。他还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
阿念问:“什么话?”
“他说,若女子能解而男子不能,这郡学之门,为何不能为女子打开?”
阿念愣了下。
“他叫什么名字?”
“我打听了下,据说是姓夏,夏不鸣。”岁末停顿数息,补充道,“他就歇在栖霞茶肆的客舍,若有人能解题,自可去栖霞茶肆索取百金。”
阿念看向岁平。岁平站在岁末身旁,更为高大,也更沉默。
他开口:“建康的诏令下来了,刚送到郡府。温荥十日后处斩,由建康来的使者监刑。”
这应当是个好消息。
然而阿念感觉不到任何欣喜。心头仅有浅淡的轻盈感。
她想,既然有好事发生,今夜就放松放松,做些快乐的简单事。
和桑娘一起用过晚饭,阿念换了轻便的衣裳,戴上幂篱,由岁平驾车,前往栖霞茶肆。
向店伙计道明来意,便被引着到后院客舍。进门时,正有一女子出来,与她擦身而过。
阿念扶住歪斜幂篱,望向对方。
那是个容貌还很年轻的女子。梳着毫无装饰的低髻,穿一件素色深衣,眉眼沉静而冰冷。
因着剐蹭到阿念的幂篱,那人也抬起手来,帮着扶住帽檐。指尖互相交叠,一触即离。
“失礼了。”
轻飘飘的声音落下来。
阿念客气颔首,见对方离去,她转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