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裴氏愿与秦氏结为秦晋之好。
“萧泠其人,于我而言,算不得大麻烦。只要他不闹腾,日后若有本事,我也愿意看他能走多远。但若是他走不远,我秦氏亦与他毫无关联。我不是裴怀洲,秦氏也不是裴氏。”
秦溟对季随春不算上心。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小时候都是一起玩的。少年出游,也有过无忧无虑的时日。虽说筵席终要散场,人人都得明枪暗箭争个你死我活。”提及裴怀洲,秦溟如此解释道,“他已经很久不与我来往,突然让你登门拜访,我定要仔细读一读他写的信,他给的东西,看一看他派过来的人。”
阿念听明白了。
她作为裴怀洲的妹妹,前往秦宅送东西,自身也要接受秦溟的审视判断。
秦溟收下了东西,便是答应了裴怀洲的请求。
可是……
阿念不认为,一场硬塞的婚事能让秦溟出手。裴氏在秦氏面前,本就屈居下风。她自认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能让秦溟一见倾心,甘愿赴汤蹈火。
“你愿意与我成婚么?”阿念努力放柔嗓音,“阿兄死了,我如今也没个倚仗,今后如何是好?”
秦溟道:“裴怀洲要我照顾你。我已带了几个做事麻利的人来,今后会帮忙安排裴氏里外事务。”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裴怀洲给秦溟的暗示是,秦溟可以通过这场婚事,逐渐吞并裴氏势力!
可裴怀洲不可能愿意将家业送给秦溟。所以,他给她安排这个新身份,他把他的财产人脉都给她。
他对她说,就算秦溟是个麻烦人物,阿念也有本事对付他,甩开他。
——裴怀洲要阿念守住裴氏。
只要她能守得住,日后季随春登基,裴氏得登宝殿,也算弥补裴怀洲的遗憾。
不过,不过……这样的话,裴氏不也彻底成为了阿念的东西么?
“秦屈的事,你也不必介怀。”秦溟依旧在说,“秦屈幼年失怙,性子又沉闷木讷,送往道观便是将他视为弃子。没想到他得了容鹤先生赏识,家中叔伯这才愿意多为他费心思。我向来不看好他,也不理解叔伯们为何视他为宝……毕竟,昨夜我的人将秦屈带回家宅禁足,他也无反抗之力。”
秦溟语气藏着浅淡的傲慢。
“身体康健却不晓得多做些有用之事。这等荒废年岁之人,又能成什么大事。”
听起
来秦溟很看不上秦屈。
阿念心思百转千回,出言道谢:“劳烦郎君亲自跑一趟,向我解释这些。”
秦溟站起身来。说自己先去客房休憩,到了下午,再去灵堂吊唁。
然而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毫无预兆地绕过屏风,用手杖拨开阿念身前执笔描画的阿嫣。
尚未画完妆容的阿念,便暴露在秦溟眼中。
他打量着她,从额头到下巴,仔细看了一遍。看完,俯身握住她的手,冰凉指尖摩挲粗茧。
“昨日你没有戴手套,当时我就在想,裴家的娘子怎会有一双吃苦的手。”
秦溟说话时,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拂过阿念胸前。眼睫根根分明,像凝着薄薄的冰雪。
阿念不觉放轻声音:“我以前过得不好。”
这句话给了充足的想象余地。秦溟却没有当她是个柔弱苦命的女子,一针见血道:“你在习武,力气很大,胆量也很大。”
好在他没有继续探究下去。
“我喜欢胆子大的人,也喜欢身体康健的人。”秦溟放开阿念,“瞧着鲜活,不辜负自己的性命,这是极好的。”
又说,“脂粉不涂那么厚也很好,我总算能看清你的长相。”
他出去了。
阿念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满面惨白,未施胭脂,一半眉毛还斜飞了出去。是秦溟闯进来的时候,阿嫣过于惊慌手抖所致。
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竟然还能夸。
“我未来的夫郎是不是还不错?”阿念和阿嫣开玩笑,“虽然瞧着短命。”
阿嫣吭哧吭哧半天憋不出话来。
末了,才问:“你让我听了这么多私事,我是不是活不了了?”
阿念道:“活不了活得了,得看你自己。任何人说的话都不算数。”
阿嫣听不懂。
她给阿念上完了妆,换今日要穿的裙子。腰腹间的伤口也得换药。忙碌半晌,吃了早饭,岁平提醒阿念尽快去前堂。
阿念带着阿嫣出门。
到前堂,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各房老爷郎君她也不认得,总之先认住胡子花白的总管事。总管事正在安排丧仪,旁边又站着两个神情和蔼的中年人,穿着打扮不似裴宅仆从,倒像阿念在秦宅见过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