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夫人……又会拿着季随春的秘密做什么事?
按常理推断,雁夫人和萧澈必定要忙着逃命。可没人比阿念更清楚,雁夫人是个疯的。萧澈瞧着也疯,这一双疯子怎可能什么都不做只顾着逃?
“再想想,再想想……”
阿念转而按住额角,用力揉搓,“再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
啊,对了,婢女们。
她们露面时,穿的是什么?
粗布麻裙,戴斗笠,浅口布鞋。头发……没有繁复的发髻,全都盘在头顶,又拿青色的布巾包裹住脑袋,像是怕被弄脏。
怕被什么弄脏?
褐色的窄袖上襦,青黑色的裙面。裙摆颜色斑驳,好像溅着许多乱七八糟的斑点。阿嫣扑过来的时候,双手拢在她腰间,那是一双粗糙且泡肿了的手。指甲缝隙嵌着蓝的黄的颜色。
阿念眼前忽地晃过一幅画面。
那日,她在街上制服冲撞的车马。原本坐在牛车上的小娘子,连同许多染料桶摔下来。
斑斓液体泼泼洒洒,好似在街面铺开迷梦画卷。
那坐在染料里的小娘子,与今日郡府前的萧澈重叠。
而那辆牛车……
“染坊。”
阿念吐出话语。
这种地方,能容纳许多女工。做活儿辛苦,气味又呛,吵闹得很。大量的水缸与地窖,藏人甚是方便。
萧澈和雁夫人她们,就藏在城里的某处染坊!
她匆匆出了西圃,找到纪玉:“烦请通报一声,告诉裴郎,我有急事外出,需要一辆车,几个可靠的仆从。”
纪玉去了片刻,告知阿念:“郎君自去郡府外面等候。”
阿念出了郡府大门,不消片刻,便瞧见一辆简朴马车驶来,车夫目光锐利,冲她颔首。
她上了车,只听车夫道:“事出突然,郎君只能派我一人过来。”
一个也行。
阿念吩咐:“我们现在要在城里打探有几间染坊,去染坊找人。”
车夫二话不说扬鞭催马。
从城西到城南,再到城东。所有临近水门的地方,也都寻了一遍。
因为师出无名,阿念搜寻并不顺畅。有些地方她进得去,有些地方进不去。强闯难免多生事端,好在这车夫随身带了不少银钱,贿赂贿赂也就行得通了。
如此,忙到日落西山,她终于抵达了一处隐蔽难寻的小染坊。
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阿念走过潮湿的庭院,掀开那些层层叠叠晾晒的绢帛。穿过摆放
染缸的中庭,站在挂满红绢的小院。
大片大片的红,涂满她的视野。
阿嫣,阿嫣。
她仿佛听见许多少女在院中欢笑劳作,呼唤着彼此的名字。
今日染的布,颜色好生美丽,是谁想拿来裁衣裳呀?
她们嬉闹着,像曾经在季宅一样,爱美,吵闹,天真又活泼。
阿念踏上低矮台阶。跨过门槛。正北面的屋舍里,垂着厚重的幔帐。地上随意扔着废弃的衣裳与杂物。掀开帐子,里面昏暗沉闷,榻前的小案还摆着未喝完的药汤。
她没在屋子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肚子很痛。
阿念慢慢坐下来,捂着伤口出神。
那车夫在院中搜了一圈儿,进来也说什么都没有。或许不该称作车夫,那模样,那做事利落劲儿,显然是裴怀洲养的死士。
“其实我知道这样什么都找不到。”阿念对他说,“总得派官兵全城戒严搜捕,才有用。”
那人平静道:“郎君与都尉纠缠,脱不得身。”
“我知道。”阿念点头。
裴怀洲得保住阿嫣。就算没有阿嫣,裴怀洲想抓萧澈,也无法立即大动干戈。他不能让人知道他在找谁,明面儿上的萧澈已经“被捕”,且安排好了死亡的结局。
而他动作太大,又会牵扯不必要的猜疑。顾楚尚在虎视眈眈,惦记着萧泠这个名字。
“娘子不如先回裴宅花榭休息养伤。”站在帐前的死士道破她的性别,“不管娘子在找什么人,总归都在这城中。”
阿念看他,依稀觉着眼熟:“我以前见过你?”
“过年的时候,死了一个靖安卫,牵连娘子进了大牢。郎君将娘子救出来后,曾在竹林休憩,是也不是?”
阿念点头。
她想起来了。她当时对裴怀洲说,她杀了陈三。而裴怀洲决定把这事儿按在秦氏头上。
“我记得,当时我跟着裴七郎君出门安排要务,他在郡府的厢房里见了两个人,与他们嘱咐事情。”阿念道,“你就是其中一人。”
那人笑笑:“我叫岁平。平时跟着郎君办差事。还有个人叫岁末,和我一起行动的,现在跟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