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问裴怀洲:“所以,温荥故意在吴县演一场搜捕萧澈的戏,实则是要护住萧澈,并借机从萧澈那里敛财么?”
裴怀洲沉吟道:“此事应有蹊跷。虽然前些日子,确有许多人家送丝帛珠宝到行馆,但……”
“但顾楚认定这封信是温荥的罪证。”阿念追问,“温荥在废仓里收到金银了?见到萧澈了?”
裴怀洲摇头。他道
:“顾楚只逮住了人。”
“如果顾楚动了杀心,那么,仓库里有没有金银都不重要了。”阿念若有所思,“怪只怪温荥偏偏有这么封信落在顾楚手里,又偏偏在卯时三刻身处废仓。”
裴怀洲眼睫微动。
他注视着阿念,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
片刻,他道:“我从未说过顾楚抓人是卯时三刻。你说的这个时辰,是密信提到的时辰。可我,从头至尾都没有挑明它。”
阿念慢慢地直起身来。
房内灯火明亮。对坐的两个人,却有着晦暗不明的表情。
“其实,段七的尸首,我已设法派人看过一回。尸首背部的箭伤,虽然深,但不似射伤。喉间的刀痕,细而薄,窄如丝线,只有极锋利名贵的刀才能做到。”
裴怀洲隔着衣袖握住阿念的手腕。修长手指摩挲着,勾勒出小臂潜藏的刀鞘形状。
“我本不会想到你。阿念,在我来这里之前,我都没有想过,你会和这些事情有关。”他嘴唇开合,“但我现在想明白了。阿念,听说你昨日下山玩,玩得开不开心?”
庭院中,秦屈望着窗纱透出的人影。在那两个影子即将挨到一处时,他端起热汤,走至卧房门前。
里头的话音,丝丝缕缕飘出来。
阿念道:“开心。”
“你杀了段七,将伪造的密信藏在段七身上,又设法让顾楚得到了段七的尸体,对么?”
“对。”
“顾楚不会在明面上追究段七真正的死因。他本就和温荥结了梁子,见到密信便抢着时辰先去废仓,果然抓获温荥。此时,段七已不再重要,密信的真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正当理由处置靖安卫了。”
“这便是最好的结果。靖安卫没了,吴县平安,关在牢里的百姓都能无罪释放。”阿念说,“顾楚也没什么损失,他只会觉着痛快。”
“可是,你伪造的密信,地址写了秦宅。”裴怀洲久久地望着她,“晦日时,曾有萧澈现身市桥的传闻。温荥按下了这消息,我有幸得知,因而知道‘萧澈’似乎受了秦氏的庇佑。你本不该听闻此事,但你的密信,意指萧澈在秦宅之中。”
阿念点头:“市桥的传闻,的确也是我做的。”
“我明白了。”裴怀洲恍然,“温荥之所以能如期抵达废仓,也是你的手笔。”
的确如此。
阿念事先见过辛树。要辛树不经意现身废仓附近,钓温荥前往。
“你一个人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裴怀洲喃喃,“也合该是你做的,如此一来,才能解释种种违和之处。”
“不好么?”阿念轻声道,“现在温荥完了。你也不必再费力周旋,秦顾两家自会争斗撕咬起来。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你难道不开心么?”
裴怀洲渐渐弯起桃花眼。
“你为我带来这么大的惊喜,我当然开心,开心得如坠云间。可是,阿念啊,你有没有想过,把萧澈推给秦氏,便是秦氏包藏前朝余孽?这谋逆的大罪,扣在秦氏脑袋上,秦屈当如何?”
阿念的心平静如水。她听见自己说:“我不关心。”
秦屈当然有秦屈的办法,偌大一个秦氏,也不会因为一封伪造的密信就灭亡。
然而,就在此刻,房门吱呀推开。
她抬头望去。
容颜俊美的青年端着热汤,站在门口,身上笼着一层冰凉的月光。他看她,又好像没有看她。
“阿念。”
秦屈的嗓音有些哑。
“我来送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