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无人,门窗紧闭。
她
落在地上,立即躲到梁柱后头,一动不动地屏息等待。气息,味道,体温,渐渐与此处融合。
听不到其他人的呼吸声。空气中仅有挥之不去的甜香。是血与墨混杂的气味。
阿念侧过身来,扫视堂内陈设。墙上挂着吴郡舆图,坐席处仅仅有几方蒲席,几张长案。
案上有酒,有纸墨,纸上一团乌漆嘛黑,什么也认不出来。
阿念没在此处找到有用之物。通往后堂的门敞开着,她轻手轻脚过了门,经由一条昏暗廊道,来到更加逼仄的后堂。
此处堆放着许多文书卷宗。木架上,书案上,甚至地上,都有东西。稍有不慎便会碰到。
阿念记了一遍陈设位置,才开始翻阅文书。摆在木架上的,都是些陈年旧物,什么郡县风土志,农物图鉴,吴县云图……想是行馆先前摆在此处的典籍。书案上散乱摆放的纸页却很新鲜,最上面的纸还有些潮湿,墨渍未干。
阿念快速扫视纸面内容。
“……杀陈三者,未必属秦……”
这是一张呈送建康的密信。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剖析种种不合理之处,推测顾裴栽赃秦氏,末尾话锋一转,说什么将计就计不失为上策。
阿念再翻一张纸。
“……尚未寻到萧澈踪迹……先前密信可靠否?”
这回的字迹,却狂放肆意,末笔拉得斜长。
再继续翻阅,底下都是些潦草的记录。什么今日晴好,甚念陛下。什么吴县冬果滋味香甜,破岗渎可有此物。
破岗渎?破冈渎不在建康,在吴郡与建康之间,是一段荒凉危险的关卡。
阿念翻完了书案,去翻地上堆放的杂物。有信纸,有捆扎着麻线的书囊,麻线打结处还压着封泥。封泥上的印篆,隐约辨别出是个“宁”字。
她对着印篆瞧了半天,又回看书案。案头果然也有一方印鉴,拿起来往手腕一扣,印出来个通红的“靖”字。
阿念重新翻了遍书案的信纸。按照字迹来回比对,再在杂物堆里抽出一张与“破冈渎”字样相似的纸,藏在身上。将剩余的东西原样摆放好,匆匆赶回前堂。
现在已经入夜。
前堂光线愈发黯淡。隐约能听见外边有人走动。
阿念爬上房梁,静静地蜷卧在透气窗附近。此处远离坐席,较为隐蔽。她将弯刀握在手中,整个人像一片灰黑的影子。
吱呀——
门开了。
一只脚踏了进来,接着是另一只。玄色袍角摇晃垂落,金线绣成的獬豸泛起冷光。
是温荥。
他嗅了嗅气味,道:“齐四,掌灯。”
簌簌跳起的火焰照亮堂屋。
温荥环顾四周,又抬头张望。偏绿的眼珠子转动着,掠过房梁立柱。阿念没有动,连呼吸都要静止。忘记心跳,忘记躯体。
“都进来罢。”温荥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往里走,盘腿坐在主位上,“让人送饭来,我们边吃边商议。”
十几个靖安卫涌入堂屋,各自坐好。
“今日无甚收获。”有人率先出声,“该进的门,进不去,裴怀洲还要看笑话。我们走时,他竟然送一车肉。说什么冬日寒冷,慰劳靖安卫……呸。”
“肉却是好肉,现杀的。”温荥咬着牙笑,“他想看我失态,我偏要收他的心意,拿回来正好做菜。”
接着便响起一片称颂之声。
“秦顾两家查不了人,也无妨。今日只是试探,明天便有理由和郡府借调人手,将剩余的几家全都搜个干净。”温荥道,“全都搜完了,还见不着萧澈,就再搜第二遍,第三遍,直到这些人苦不堪言,将怨气洒到秦氏顾氏身上。”
“他们总得开门。拖得越久,越让人浮想联翩。”
此时有人叩门,端着热气腾腾的炖肉进来。碟碗碰撞间,温荥继续说话。
“再寄一封密信给陛下,告知近况。路上仔细些,莫要再让人阻截。破冈渎那边……算了,提起那人就心烦,问什么都只给我回复废话。”
“待到明日,先去郡府……再到……”
你来我往的话语,持续了很久。直至众人饭饱喝足,纷纷散去,只剩四五人聚在一起商议行程。
再后来,堂内的灯熄了。
阿念悄无声息地滑出透气窗,沿原路返回。
直至重新站在大街上,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口跳快了些,咚咚咚咚,藏在腰间的薄纸滚烫如火。
动作得快些。赶在温荥察觉不对之前。
阿念迅速回了云山,拿出笔墨纸砚,一遍遍临摹纸上的字。灯芯熄灭又燃起,星月换作昼日,她还在写。周围散落了许多写废的纸。
桑娘踩着这纸,出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