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消息如何呢?就像裴怀洲栽赃秦氏一样,再放些假的传闻,让温荥以为萧澈在别的地方。只要靖安卫离开吴县,郡府牢狱里的百姓也就能释放了。
但……
谁来放这个假消息呢?怎样才能捏造一个以假乱真的传言,传递到温荥耳朵里,且骗得过他?
“我不是裴怀洲。裴怀洲有人脉,自己又偷偷养了死士,他做事方便许多。”阿念握着冰棱子戳戳打打,“裴怀洲不可能帮我捏造这种传闻,他需要靖安卫留在吴县,借力打力,用靖安卫来给秦氏顾氏找麻烦。”
说话间,坚硬的冰棱几乎在石崖上磕成了粉末。桑娘掰开阿念的手,检查她冻得通红的掌心,问:“你待如何?”
“我想先去见见季随春。”阿念思绪越发清晰,“我要问清楚萧澈的情况。我还需要见枯荣。”
桑娘开口,声音钝重:“依你现在的本事,但凡撞上危险场合,非死即伤。”
“我会小心。”阿念说,“我总有办法保全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这段谈话到此为止。
阿念没了刀,便赤手空拳与桑娘练了两个时辰。浑身疲软地回去,写了个字条,交给裴怀洲安插在山里的人。
入夜,照常读书。啃完小半本政论,又摸到秦屈书房里,想挑几本容易读懂的兵书。
如今这书房已经改了陈设,拿屏风隔出一小块空地,算作秦屈睡觉休憩的地方。阿念扒着书架翻找,沐浴过后的秦屈恰好进来,头发还在滴水。
“怎么还不歇息?”秦屈看了一眼地上摆的几本书,“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阿念乐意让秦屈帮忙。
他按着她的要求,重新选了三本。很薄,很旧,放在手心都没什么重量。
“都是孤本,莫要弄丢。”秦屈嘱咐道,“若有看不懂的,便来问我。”
但裴怀洲不允阿念向秦屈求学。
这是裴怀洲和阿念的约定。
书房内灯烛摇曳,两人身影映在纱窗。阿念瞥一眼影子距离,绕过秦屈,手指碰了碰他滴水的发梢。
“我已有先生了。”她说,“你和裴七,我只能选一个。”
阿念离了书房。
剩个秦屈独自站着,面容在灯火里明暗变幻。
这天夜里,阿念读书到灯油燃尽。次日清晨,裴怀洲送来急信,打开来仅有寥寥数语。
“日中,宁郎君入
云园。”
随信附一枚玉牌,食指长短,正反两面镂刻木莲纹样,中间一个裴字。另有螺钿妆奁一套,脂粉螺黛一应俱全。
阿念和秦屈借男子衣裳。秦屈纠正道:“不是借,借字太生分。你可以和我要。”
“好。”阿念从善如流,摊开一只手,“秦郎君,给我一套合身又贵气的好衣裳。”
秦屈这才满意,眉峰舒展许多。
“待会儿送到你房里。你且去忙,不是到了爬山的时辰么?等你回来,正好换衣裳。”他说,“中午做盐豉冬寒菜,配菰米蒸的饭,还有冬笋汤,你吃不吃?”
阿念:“吃!”
她就喜欢秦屈报菜名。
去山里跑了个来回,被桑娘锤了一顿,看看日头,赶紧往回赶。回来随便擦洗了下,换上秦屈备好的男服,狼吞虎咽吃几口,便缠着桑娘帮忙画脸。
“我有事要下山一趟,娘你帮我,我画不了真的画不了……”
她倒挺会撒娇。虽然语气与平时没什么区别,“娘”这称呼却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活泼得很。
桑娘心硬如铁:“不帮。”
阿念瞪圆眼睛。
“磨我没用。”桑娘摊手,“你为何觉得我会画脸描妆?”
有道理。
阿念转而对着妆奁干瞪眼睛。
在旁默默看了半晌的秦屈插嘴道:“我试试罢。”
阿念张嘴,还没说话,秦屈抢先打断:“这又不是读书识字,我也没有做你先生。”
阿念便坐下来让他帮忙。
与裴怀洲不同,秦屈对胭脂水粉毫无钻研。他将每一样东西在手背上尝试,阿念等不得,忍不住催促:“你快些,快些。”
待秦屈蘸着细粉描摹阿念眼窝,她闭着眼睛继续叨叨,这里要画重一些,那里要画轻一点。总之不能像女子。
秦屈的手法不比裴怀洲。裴怀洲做事细致,上妆全程用笔用细刷,小拇指还垫着帕子。但秦屈徒手涂抹,指腹划过阿念眉骨眼窝,顺着鼻梁往下滑,轻拂鼻尖,揉弄唇瓣。
阿念嘴里的热气,便也落在了他的手上。
秦屈略微出神。
“好了么?”
阿念问。
他迟了一瞬才松手。阿念随即拿了镜子端详,左看右看都很满意,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