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进去看看,总觉得
他们要做坏事。”阿念拉上秦屈,“你跟我一起去,自然点儿,就当我们是吃茶的客人,给我打打幌子。”
秦屈来不及追问,便被阿念拽下了车。两人走进栖霞茶肆,大堂是散客坐的地方,不算热闹。阿念粗略扫视,没找见温荥,仰头一看,那些人上了二楼。
没去后边儿的山水园子就好,那地方不好跟踪。
阿念赶紧跟着上楼。店伙计过来问询,她扯了扯秦屈的手,秦屈被迫配合:“我们去楼上吃茶,挑中了位置再喊人过来伺候。”
秦屈气质不俗,茶肆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连声请他们挑选。
二楼陈设更为雅致,拿屏风竹帘隔开许多阁子。阿念听声辨位,估量着靖安卫去的是左手边第四间阁子,偏偏附近没什么合适的空位置。她便让秦屈随便找个地方吃茶等候,打算自个儿猫到屏风外边偷窥。
“阿……”
秦屈喊不住人,只能目送阿念鬼鬼祟祟远去。
每间阁子外头都摆着盆栽,又有装点门面的博古架。阿念借着陈设遮掩,弓腰自叶片间钻过去。
她能听见里头煮水倒茶的汩汩声,时断时续的古琴音。宾客们高谈阔论,嬉笑怒骂。
“大正月的真是败兴,金青街全给封了,我寻思去那里吃酒呢,到街口一瞧,全是巡逻盘查的官差……还有那烧纸钱穿丧服的老人,哭着喊着号个不停,晦气!”
这是右边第二间阁子。
“你们听说了么?吴郡丞急病暴毙,这得的是什么病?大过年的,怪不吉利……他不是秦陈的舅父么?几个月前,秦陈妄议朝政,被堂兄秦溟斩了脑袋。如今舅父也去了……秦家是不是招了什么邪祟?”
“哪里是邪祟?你这傻子,但凡打听打听建康的情况,也该知道圣上要秦刺史让权……刺史不肯让,家里出些乱子不是很正常么?”
“嘘嘘嘘,这些事情可不能乱讲……该打该打。”
这是左边第二间阁子。
“盛宁四年……唉,盛宁四年的时候,在下还想去建康谋份功名……谁能想到……”
“什么盛宁四年,早就是定朔元年了,如今过了除夕,便是定朔二年啦!谋什么功名,生在这鱼米之乡,日日赏景饮酒,才是快乐事。你瞧那裴七郎君,早早看开,好不风流潇洒。他画的美人图,如今千金难求。”
“说起来,裴郎不是钟情季家婢,要为那婢子画美人图么?
怎么后来没音讯了?”
“害,季家遭了流寇,你们都知道的,二房老爷人没了。那婢子倒霉,被流寇掳走,半途挣扎时撞在刀上没了命。裴七还为这事儿跑到季家,哭了一场。也算性情中人了。”
右手这阁子里一片长吁短叹。叹婢子命苦,贞烈。红颜薄命。
隔壁便有人冷笑起来,推开茶盏,扬声道:“什么贞烈红颜,你们以前是不长眼睛,还是不长耳朵?我家那婢子还活着的时候,不都笑话她心比天高,柳巷习气,败坏我季家名声?如今人死了,嘴皮子一碰,都会说好话了!”
阿念身形一顿。
这居然是季应衡的声音。
她躲在盆栽后,从花鸟屏风的缝隙里望进去,果然看到歪斜坐着的季应衡。里头还坐着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个个脸生,衣着打扮尚算富贵,姿态没个正形,想来都是酒友。
被季应衡这么一怼,先前议论季家婢的阁子陷入沉默。
季应衡犹自不满,嘴里喃喃地骂:“那裴怀洲,又算什么好东西?你们这些人,总说我季氏攀附裴氏,将裴怀洲捧到天上去。谁稀罕他?他爹倒是个大人物,可建康来的靖安卫当街杀人,抓了我季家人进大牢,郡府官吏敢处置靖安卫么?如今还帮着靖安卫满街搜查凶手!”
这话说得危险,身侧酒友连声阻拦:“算了算了,莫提这些。除夕夜里若是没去金青街,也不会被抓,完全是场意外嘛,季家兄弟也没吃苦……”
“如何没吃苦?”季应衡咬牙笑,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问,“季随春,你自己说说,你和家里兄长待在静房的时候,不觉羞辱么?”
阿念顺着季应衡的视线向前看。因为视角的关系,她看不到屏风夹角被遮挡的人形。季随春话音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平静内敛。
“静房干净宽敞,我并未受到为难。多谢兄长关心。”
季应衡显然并不想听到这种回答。他撂了酒杯,一字一顿:“既如此,你便多喝几杯酒,谢谢我的好意。”
阿念快步越过此处,转身旋进对面窄道。身后毫无预兆伸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更为隐蔽的角落。
此处挨着墙壁,周围盆景繁复,阴影重重。向前望去,左手边就是温荥等人所在的阁子,垂落的竹帘隐约映出几个巍然不动的身影。
阿念紧盯着竹帘。身后人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