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装了些碎散银钱。
“遇着好吃的,好玩的……”
秦屈不习惯说这种话,顿了下继续道,“给我们也带一份。”
阿念高高兴兴下了山。
她脚步轻快,身形挺拔,像一竿迎风冒尖儿的青竹。桑娘站在院门口,望着这背影,许久开口:“的确长高了。约莫一尺?”
“六寸半。”秦屈答道。
阿念的新衣裳,是他准备的。最最妥帖,分毫不差。
裴怀洲来过三次,送了不下十个箱子,但阿念从未穿过裴怀洲送的衣裙。秦屈却能日日与阿念相处,洗手作羹汤,让她睡他的床榻,穿他的衣裳。日子不怕漫长,点点滴滴才能浸润人心。
“今夜有驱傩戏,有夜食。还有人放河灯。”秦屈道,“她应当能玩得很开心。”
桑娘想象了下,声音也藏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笑。
“开心就好。”
云山山脚是云园。绕过云园,再向前行走,湖岸边渐渐亮起灯火。进长街,人来人往,喜气洋洋。路边摊贩摆着烤芋头,糖瓜儿,膀大腰圆的妇人吆喝着舀起滚热的甜粥。
阿念扭转面具,只露出小半个下巴。她沿街买零嘴儿吃,喜欢的便再买一些,打包拎在手里。
不多久,迎面走来乌泱泱的队伍。人们戴着面具,举着草扎的妖鬼怪物,敲盆打鼓高声呼喊。
“除百病!来福气!”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阿念被这队伍淹没。她侧身躲避,左挤右挪,忽听得细细呜咽,甚是哀戚。挤出队伍来,循声寻找,果然在路边找到个抹眼泪的女娃。
女娃叫做阿婵。
“阿兄说,今晚他告了假,能出来见见我。要我在金青街等。”阿婵抽噎着回答问询,“可是我走乱了,记不住路,他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这不算什么难题。
阿念牵住她的手,带她去金青街。
金青街是富贵闲人的玩乐去处。手头拮据的,出身贫寒的,平日不往此处来。但今夜是除夕,金青街也摆了许多花灯字谜,奖赏又给得丰厚,因此格外拥挤繁华,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阿念一边张望,一边问:“你兄长叫什么?什么模样,穿什么衣裳?”
“我阿兄在顾宅做事……”小女娃颠三倒四地描述,“就是那个很厉害的顾家!他是看院子的,平日穿短袍,头巾是黑色的……”
黑色头巾,短袍。
阿念放眼望去,只觉到处都是这种人。她干脆站在路边,放声喊:“阿婵的兄长过来领人,顾家看院子的兄长,你妹妹在这儿!”
喊了几声,过街的人群里,忽而闪过熟悉的脸。
阿念定睛望去,竟然是季随春。季随春被几个季家兄长推着挤着,似乎要往街对面的酒楼去。大约是听到了阿念的喊声,季随春回过头来,茫然地搜寻着,直至与戴着面具的阿念对上视线。
咚咚,咚,远处鼓声阵阵。
咚——
什么东西滚落街面,拥挤的人群迟了一瞬爆发尖叫。
“头……头掉了!”
“杀人啦,杀人啦!”
长街变得愈发混乱。阿念望向声音来处,右手方向涌入数十个策马执刀的年轻人,周围百姓惊慌逃窜,退开半丈空地,露出一具倒伏在地的无头尸首。
骨碌碌,被砍断的脑袋被谁踢了一脚,滚到阿念脚前。
“靖安卫追查前朝余孽,金青街所有人不得擅离。”为首者挥动长刀,刃尖抖落一簇鲜红,“可疑者,杀。”
作者有话说:
注:周郑交质的故事出自《左传》。
最近感冒了,下班回来总要哄自己两小时才能爬起来码字……这几章剧情很慢,总算要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