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除夕之夜
    第38章除夕之夜

    【风雨飘摇的开始。】

    阿念变化很大。

    但仔细去看,又仿佛还是原先的阿念。裴怀洲想不通这陌生感来自何处,他与院中翻检药草的秦屈打了招呼,便随阿念进屋。

    一盏灯,一杯茶,两方蒲席,纸笔端正摆放其间。

    阿念坐在裴怀洲对面,紧紧盯着他。被这目光注视着,裴怀洲不觉笑出声来:“你莫要紧张。”

    阿念道:“我不紧张。这些我都学完了,你考考我,若我还过得去,你便教我新的学问。”

    裴怀洲翻了翻阿念这些天写的字。不甚工整,笔锋倒显出几分狂放。厚厚一摞纸,没半点浪费,正面反面全都写尽。

    再看那书,早已磨毛了边儿,封皮都破破烂烂。

    “我不是故意弄破的。”阿念有点心虚,“翻得多了,实在没办法。”

    这是真话。她除了习武就在读书,右手的茧子比左手多。书籍本是精贵之物,季随春在季宅只能借阅,看完了还得数日子放回去。裴怀洲的书,只可能更贵。

    裴怀洲只翻书不作声。

    片刻,停在一页,问:“周郑交质,而后交恶。信在何处,恶从何生?”

    这是书里的故事。周平王分权于虢公,郑庄公不满,周平王便否认了先前的举措,并与郑庄公互换质子以示信任。但周王室最终仍让虢公掌政,郑国就动兵收割了周朝的麦子稻谷。

    阿念道:“不诚,无信,交质之时便已生恶。”

    裴怀洲看她一眼。

    阿念继续道:“周王室衰微,诸侯强盛,为安抚诸侯而交换质子,便是礼坏乐崩。往后诸侯自然步步侵吞。王不成王,臣不称臣。”

    裴怀洲道:“所以这不是诚与信的问题。”

    “也不对。”阿念想了会儿,“天子若是强盛,实力相当,利益相同,自然不需要交换什么质子,也能彼此信任。天子再厉害些,诸侯哪里会对天子的决议生出怨恨呢?只会怨恨那个新得了好处的人罢了。”

    裴怀洲弯弯嘴唇:“阿念如何能想到这里?”

    “一位老爷,家里人人都要奉他为主。他纳妾,妻子纵有不满也无法随意发泄。妾有怨恨,也只会苛责自己和其他女子。”阿念道,“一国一家,倒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照你这么比较,如今高坐庙堂那位,和地方藩镇……也是夫妻妾室的关系了?”

    裴怀洲倾身问道,“那么,依你之见,上面的老爷若要家宅安宁,该如何是好?让妻妾都爱他敬他,还是怕他?”

    承晋这些年换了许多皇帝。

    每个皇帝都和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关系。譬如秦氏,曾有扶持天子的功勋,先帝未驾崩之前,秦氏甚是风光。而在秦氏之上,还有根基更深厚的家族,能代天子行权。

    先帝朝堂不得意,性情便阴晴不定,每每发泄于后宫。嫣娘赌上性命去见他,他不喜欢,就让嫣娘去死。

    这些因由,宫里的阿念不懂。离开建康以后,见了许多人,听了许多话,才渐渐明白。

    “家宅不宁,是老爷无能。”阿念说,“要换个老爷,能夺人衣食,可施人刑罚,要身怀金银,能予人荣华。如此,人人都敬他,人人都爱他,人人都畏惧他而顺从他。”

    裴怀洲坐直了身子。

    “这却是小儿夜语,妄言空谈。”他道,“能被送上去的老爷,便不可能独掌大权。不过你的话也不算全错,季小郎君想要成为老爷,不可空有名分,须得隐忍经营,积蓄力气,有可用之人,握可用之权。”

    裴怀洲将书卷合上,放在阿念手里。

    “一家一国,无非权力二字。你既已明白此种道理,便可读更多的书,见更多的人。”

    他们在屋内坐了两个时辰。

    若不是窗棂映着人影儿,秦屈就要敲门进去了。

    他早就做好了饭,没人来吃。桑娘回来得晚些,扛了一匹鹿,见秦屈闲着无事,就邀他一起割肉烤肉,将鲜嫩的里脊切成薄片,浸在冰酒之中。又把切成块儿的肉腌制好,串在铁签子上,坐在院中架着炭火烤。

    烤得油滋滋香喷喷,卧房的门才打开。

    阿念率先跑出来,直奔烤肉的炭火堆:“好香好香!是什么好吃的?”

    桑娘一肘子推开她:“你去旁边坐着,烤好了给你。”

    晚饭也摆在院中。秦屈不讲规矩,也懒得分案而食,就将饭菜羹汤盛放在一张自制的长案上,左右摆放坐席。

    阿念洗了手坐下来,脑袋还往炭火堆那儿探。裴怀洲也过来,无视对面秦屈脸色,自顾自地坐在了阿念身边。

    “今日有鹿肉脍?”裴怀洲颇为惊喜,“我来得巧,甚好甚好。”

    秦屈将一盘子烤肉放在案上,声音冷硬:“不是做给你的。”

    裴怀洲:“我最喜冷食。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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