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新的开始
气不接下气:

    “明日、明儿就不慢了。”

    “再来。”桑娘折了根树枝,捋掉枝丫叶片,扔给阿念,“拿着,跟我练。”

    练什么?

    劈,砍,刺,格挡。桑娘示范一遍,便检查阿念动作。阿念照模照样挥了两下,手臂就被树枝抽得火辣辣疼。

    “太慢,太柔,重来。”

    桑娘手里也有根树枝,更软,更柔韧,抽在阿念身上特别提神。

    挥,劈,砍。

    “错了,再来。”

    刺,格挡,砍。

    “力道不对,再来。”

    “再来。”

    一百次,三百次,也许上千次。

    直到林间光线变暗,辨不清周围轮廓,阿念才终于听到了休息的命令。手也不是自己的手,腿也不是自己的腿,眼睛里黏满了汗,耳朵听不清声音。

    “回了,吃饭歇息。”

    桑娘甩下话来。阿念丢了树枝,跟着桑娘往回走,没走两步,一头撞到桑娘后腰,软软地滑了下去。

    她晕得无声无息。

    桑娘将人捞起,托在背上,就这么背回杏林小院去。

    杏林小院已经点起了夜灯。秦屈摆好碗筷,见二人回来,愣了一愣,只当阿念出事,连忙过来诊脉。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桑娘说。

    秦屈望着昏睡的阿念。伏在桑娘身上,越发瘦小一团,眉毛紧皱,眼睫毛挂着汗。那垂在半空的手,隐约可见新生的血泡。

    只练练筋骨,需要练到这份儿上么?

    秦屈欲言又止,目送二人回房去。秋风穿过小院,将晚饭的香气吹得到处都是。许是闻见了肉菜味道,阿念挣扎着醒过来,嘟嘟哝哝地要吃饭。

    于是秦屈端了饭菜进屋。阿念靠着桑娘,右手抖抖索索捏不住勺子,秦屈干脆坐下来,一勺勺喂给她。

    喂完了饭,又捏着阿念的手,拿烧红的金针给她挑血泡。

    桑娘坐在旁边,自顾自地吃肉喝水,任由阿念倚在身上。偶尔撇过头看几眼,觉着这景象实在新鲜,再看几眼。

    睡前烧水沐浴,桑娘问阿念:“还要秦屈伺候么?”

    体力消耗过大的阿念直愣愣地捧着脱下来的衣裳:“可以么?”

    可以个屁。

    桑娘将人拎进澡盆,亲力亲为搓了一遍。搓得阿念吱哇乱叫,满口喊痛。但桑娘真要不管她,她又凑上来,央着帮忙。

    “我真动不了啦。”阿念趴在盆沿,叫了声娘,“你帮帮我,

    我知道你在替我导引舒筋呢。”

    这词儿还是她从导引图里学的。

    桑娘面无表情地继续搓人。搓得阿念浑身通红。

    两人洗却满身汗意,各自换上中衣。阿念撑着困意翻书来看,桑娘继续对着那张纸反复描画。隔了会儿,桑娘开口:“阿念。”

    阿念眼睛黏在书页上,嗯了一声。

    “你能吃苦,但不要吃情爱的苦。”桑娘手下不停,“遇着一个薄幸人,便有数不尽的苦。若是遇得多,岂不是处处受罪,时时吃苦。”

    阿念抬起头来,望见灯火里桑娘跪坐的侧影。不见喜悲。

    “你吃过情爱的苦么?”她问。

    “十二年前江州打仗的时候受了伤。”桑娘说,“我的副将想为我治伤,脱了衣裳,认得我是女子。我原本喜爱他,没想到他知晓秘密后宣告天下。再后来,便是天子指婚,将我赐予吴郡季氏。”

    阿念放下书来。

    “那副将……”

    “成亲之后不闻江州事,早已断了音讯。要么死了,要么升迁。”

    “以后若是见面,就能算账。”阿念摩挲书页,“没事的,不必担心我。我才不会为这个吃苦,我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桑娘道:“你那个大事,以后也不要轻易告知别人。”

    那是自然。

    因为要挽留桑娘,因为是桑娘,阿念才愿意豁出来讲一讲。

    “你在画什么?”见桑娘手中忙碌,阿念凑过来。

    桑娘搁笔,将满纸墨线铺在阿念身前。一幅山河舆图,再次清晰呈现。

    “这是建康。”桑娘指了指东边的墨点,手指移动,“西至岷山,北到淮河,南至海域。此为承晋山河。承晋之外,尚有许多强敌。”

    阿念缓缓看过每一处墨线。扬州,江州,荆州。纵横的山水,拥挤或荒芜的郡县。

    “你要认得我们脚踩的这块儿地。牢牢记住它,往后才能踏踏实实地走。”桑娘道,“我没学过什么兵法战术,全靠一条命摸爬滚打过来的,我只能把我懂的东西都给你。”

    阿念抚摸舆图。指腹仍然刺痛,疼痛多了灼热。

    “我认得它。我会记住它。”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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