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站起来,拎着她的后脖领子,把人拎到半空。
“你今年十五?十六?”桑娘问阿念。
阿念即答:“我十六快过半!”
桑娘晃一晃阿念,捞起腰腿前后捏遍根骨,最后拎着倒吊的阿念,缓缓道:“还能长个儿么?难。”
“能长,能长。”阿念憋红了脸,艰难扭头求援秦屈,“吃好喝好,应当还能再长长,对么?”
秦屈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两只手向前伸着,生怕桑娘将阿念活撕了。可那倒吊着的阿念,又殷殷切切地看他,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之意。
“……食疗进补,应当有用。”秦屈说道。
“你看,我就说……”阿念话没说完,整个儿又被捞起来,端端正正放在地上。桑娘刨了刨脏污乱发,视线扫过庭院,去砍柴的角落拿了把斧头,劈砍腕上无用的铁环。
没几下,铁环碎裂。桑娘活动活动手腕,径自朝院外去了。
阿念静静地愣了数息。秦屈瞧见她脸上无措情绪,张张嘴,只来得及说半个字,便见阿念拔腿就追。
“娘,娘!还有我呢!”
声音哇哇的,像被丢弃的小兽。
桑娘出了杏林小院,只捡难走的路,向下而去。阿念以为这人要离开,着急忙慌地追赶,扒拉开烦不胜烦的横斜树枝,滑下倾斜山坡,嘴里吃了一堆草屑。
总算追上时,却见桑娘站在蜿蜒溪流边,脱了破衣烂衫跳进水里。
她生得高大,体魄又不似常人,顿时溅起巨大水花,全都泼在了阿念脸上。
阿念抹一把脸,默默爬回杏林小院,跟秦屈借了身衣裳,送去溪边。
待清洗畅快的桑娘上岸,就见个不起眼的小娘子蹲在溪石上,怀里抱着一捧衣袍,脑袋也低垂着,无精打采。
桑娘抽出阿念怀里的衣裳,低头去问:“怎么,哭了?”
桑娘的声音依旧嗡嗡的,含混沙哑。阿念埋着头不理她,她蹲下来,想说什么,突然迎面袭来一堆草屑。
“哈哈,中招!”
阿念洒了满手的草屑,又捏拳偷袭桑娘。桑娘肩膀吃了一记,反手就将阿念摁进水里。
两人打得水花四溅。
不到半刻,阿念已然虚脱。桑娘把人拖出来,拍了几巴掌,教她把呛进去的水都吐出来。阿念跪在岸边,吐了一气,眼圈儿红红的,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委屈的。
“你如今治好了,就
要走么?”她问桑娘。
桑娘穿上新衣裳,捡了块儿尖锐石头割自己打结的头发。闻言,眼珠子动了动,看向阿念。
“你若要走,我不跟你去。”阿念道,“我是想和你学武,但我还有大事要做,如今得留在这里。你要回夔山么?”
桑娘割断了那些无用的发结,将石头扔进水里:“多大的事?”
“很大,很大。”阿念描述,“大概是颠倒纲常,改换日月那么大。”
桑娘可能笑了一下。
“你过来。”
她唤阿念。
阿念走到桑娘面前。如今的桑娘是神智清醒的桑娘,消减了戾气,头发湿淋淋地盖在脸上。阿念抬手,将那些不长不短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有棱有角满是伤疤的脸。
桑娘真的生得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再认不出来。
可桑娘又有着无人能比的体魄,与足可退敌的煞气,阿念望着这个人,便仿佛能听见战场的嘶喊,闻到呛鼻的黑烟。
“你做的大事,说给我听听。”桑娘道,“我若喜欢,就留下来陪你。”
阿念应了声好。
“你若喜欢,就要教我拳脚功夫,教我如何能变得像你一样。”她补充道,“你还得允许我喊娘。”
桑娘盖了阿念一巴掌。
“我若不认你,为何带你出那破宅子?你是不是傻?”
阿念抱着脑袋,眼睛瞪得比杏仁还圆。
她们在溪边停留了半个时辰。久到秦屈要来寻人,才往回走。
途中,桑娘告知阿念:“你练不得我这模样,我生来力气大,骨头粗,一个人饭量顶三个人,家里都拿我当怪物。”
阿念恹恹地哦了一声。
“练武也晚了些,你年纪大了。学些防身的伎俩倒还行……”桑娘眼见阿念情绪越来越低,改口道,“都能学的,学到什么地步,看你个人造化。”
阿念瞬间脸色放亮,挽住桑娘胳膊。
桑娘甩一甩,没甩开,便任由她了。
“你这哄骗人的功夫倒是不错。”桑娘道,“我看你哄那几个郎君,哄得也挺好。”
阿念挠挠脸颊。
清醒的桑娘记得不清醒时的事。见过的,听过的,都记得。以往困在季家院子里,半清醒半糊涂地跟阿念打,后来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