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罪人骨血
 雁夫人问桑娘,“这错,你认不认?”

    桑娘不回答。

    也许是

    不愿回答,也许是无法回答。

    “阿念,你像我,出身卑贱,又有些聪明劲儿,知道怎么应付男子。你运气又好,能让裴怀洲看上你。”雁夫人露出浅淡笑容,“我很想看看,若你继续往下走,能不能比我做得更好,能不能怀个孩子,将这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让裴郎珍惜你们母子。我想看看……我没流掉孩子会有怎样的将来。”

    阿念浑身湿淋淋的,心也沉甸甸潮湿无比。

    她说:“我不是你,也不像你。你无法在我身上看到你的将来。”

    雁夫人不相信。

    “走罢,陈年旧事提了一箩筐,总归都是些无人在意的烂事。你同我走,我便原谅你回护桑娘,依旧愿意教你如何哄得裴郎长长久久的真心。”

    这确是事实。季宅里的人并不在乎桑娘。想必如今也不在乎雁夫人和桑娘的恩怨了。不管是雁夫人给食物加料,还是桑娘曾经无辜,这些都不重要了。

    季二老爷早已有了新的正妻,新的美妾以及满堂儿女。

    阿念只是一个无关之人。可她旁观旧日恩仇,依旧心生郁气。她不知这郁气该往谁身上发,路过桑娘身侧时,不禁推了推桑娘的肩膀。

    “站起来。”她说,“你既能走到这里,就继续走出去。”

    雁夫人拿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阿念。

    “她走不出去的。”昔日的秋雁,如今的雁夫人如此说道,“你看,我站在这里,就算让她来杀我,她也过不来。”

    雁夫人嘴边噙着轻柔的笑,眼里流淌粘稠的恨。

    “你猜她为什么做不到?”

    为什么?

    阿念也想知道,为什么桑娘就是出不去这甬道。

    雁夫人看向脚边的土地。她的神情有一瞬温柔。然而这温柔,莫名让阿念心里发寒。

    “因为这里埋着我孩儿的血肉。就在此处,就在此地。季家人封这院子的时候,我特意为她留了这么个密道,让她亲眼看着我的孩儿埋进土里。”

    雁夫人提高声音,轻快发问,“桑娘,你能踩着我孩儿的血肉出来么?他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说你要做他的第二个娘,他被我们害死了,你这杀人凶手,还能踏过他,自由自在地活着么?”

    仿佛重锤砸入大脑,阿念震惊不可语。

    疯子。

    雁夫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她恨极了桑娘,她将自己的境遇全都怪罪在桑娘身上。她用这一团血肉,

    将桑娘困在此处,不得逃离。

    “她不该做将军的。”雁夫人说,“打打杀杀,伤了根本,怀不了孩子,却又想做个母亲。可是她永远做不了母亲,只能是个罪人。”

    阿念眼睛发烫。

    她无法也不愿想象十多年前季宅里这些人相处的情形。她也不明白桑娘的所有想法。

    可是啊,可是。

    “你走不出去,是因为你是个傻子。”阿念对桑娘说话,胸膛血气翻涌,“你是个傻子,才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牵绊住,真把自己当成个罪人。若你是罪人,那些杀了千千万万人的王侯将相,又算什么?十年了,还要困在这里赔罪么?明明想离开。”

    阿念的话只得来雁夫人的轻笑。

    “罢了,原来又是个大发善心的蠢货。”雁夫人向外走去,“我平生最厌蠢货,你如此不识眼色,真教人失望。”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纷杂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是仆妇们拿着绳索手帕进来。阿念闭了闭眼,撞翻膀大腰圆的仆妇,朝外面奔去。

    然而外面也守着诸多护院,拿着铁棍,等着她。

    原来雁夫人并非只带了阿嫣来。雁夫人也许的确存着教养阿念的心思,但也对阿念起了杀心。面对将死之人,自然什么话都能讲,什么秘密都能吐露。

    哪怕阿念微不足道,季家人也不在乎过往旧事,雁夫人还是要灭绝一切隐患。

    阿念数了数人头,料想自己要命丧于此。她本就受了新伤,如今手无寸铁,又被这些人前后夹击。

    不甘心。

    依旧不甘心。

    阿念躲避着逐渐围拢而来的护院,被迫再次遁入甬道。甬道内有诸多仆妇,她拿肩膀撞开,又有人眼疾手快扔来绳索,死死套住她的脖颈。

    颈间皮肉都要磨烂。

    阿念瞪着充血的眼珠,拼命踹开接近她的人。不知谁用铁棍敲中膝盖,她猝然下跪,手指抓着绳索却又无法挣脱,眼前阵阵发黑。

    “桑娘……”

    她知道桑娘就在这里。离自己不过数步之遥,可是桑娘过不来。

    凭什么过不来?

    阿念张嘴,满腹郁气与愤怒冲破喉咙:“你要眼睁睁看我死在这里么?如果你觉着误伤了秋雁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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