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最终在一栋带着小院的白色平房前停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几丛开得正艳的扶桑花，红得耀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鲜香气和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
外婆家永远有种让人瞬间放松的魔力。饱餐了一顿丰盛无比的海鲜大餐，周顺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直呼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鲜的东西后，少年们按捺不住奔向大海的冲动，换上泳裤，像一尾尾迫不及待的鱼，欢呼着冲向那片金色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水。
脚丫子第一次踩上被正午烈日晒得滚烫的细沙时，周顺发出了极其夸张的嚎叫：
“嗷——！烫！烫死我了！程朔你个骗子！这哪是面粉！这分明是烧红的铁砂！”
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沙滩上跳起了滑稽的踢踏舞，光脚板交替抬起，龇牙咧嘴。
程朔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故意慢悠悠地往前走，脚底板被烫得也微微发红，但他忍着，还故意气周顺：
“这叫适应！懂不懂？海边生存第一课！你看严儿，多淡定！”
严策确实走得不疾不徐，他脚掌接触沙子的面积似乎都经过计算，尽量减少灼热感，但仔细看，他抿着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脚下的温度并不好受。听到程朔的话，他瞥了程朔一眼，没拆穿他也在强忍的事实。
“适应个鬼！”周顺哀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向最近的一小片被海浪打湿的沙子，当冰凉的湿沙包裹住脚丫时，他才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得救了……天堂啊……”
程朔大笑着也冲向海水，一个猛子扎进浅滩，清凉瞬间包裹全身，他像条灵活的鱼在水里扑腾了几下才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着岸上的两人大喊：
“严策！顺子！快下来！爽翻了！”
严策走到水边，先用手试了试水温，才一步步沉稳地走入海中。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驱散了暑气和沙子的灼热，他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周顺也嗷嗷叫着冲了下来，溅起巨大的水花。
三个少年在海浪里追逐、打闹，互相泼水。程朔精力无限，一会儿潜下去摸石头，一会儿又试图去拽周顺的脚踝。周顺仗着光头灵活，在水里像条泥鳅。严策则游得标准而安静，像一艘沉默的护卫舰，偶尔被程朔的“水弹”波及，也只是无奈地抹把脸，看着程朔在水花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玩累了，三人并排躺在被海浪冲刷得平滑湿润的沙滩上，任由微凉的海水一次次漫过脚踝和小腿。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海盐的微咸气息。周顺满足地叹了口气：
“值了！这一趟真值了！程朔，你外婆家简直是天堂！”
程朔枕着手臂，得意地晃着脚丫：
“那是！以后每年暑假都来！”他说完，侧过头看向另一边的严策，“严儿，是吧？”
严策闭着眼，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海水浸润后的温润。
程朔看着他晒得微红却依旧轮廓分明的侧脸，心跳又没来由地快了两拍，他赶紧转回头，盯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把这点异样归结为玩水太累。
“对了，顺子，”程朔忽然想起什么，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要抓跳跳鱼扬名立万吗？走！现在退潮了，礁石滩那边肯定有！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赶海小王子’！”
周顺一听也来了劲，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走！看我周大师出手！”
严策也坐了起来，看着程朔兴致勃勃的样子，提醒道：
“礁石滑，小心点。穿鞋。”
“知道啦知道啦！”程朔满口答应，拉着周顺就往不远处的礁石滩跑。
说是礁石滩，其实是一片靠近岸边的巨大黑色岩石群，退潮后，岩石缝隙间留下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洼，里面藏着各种小生物。程朔果然经验丰富，他猫着腰，动作轻巧地在湿滑的岩石上移动，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水洼和岩石缝隙。
“看！小螃蟹！”程朔压低声音，指着一个小水洼里一只惊慌失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沙蟹。
周顺兴奋地凑过去，笨手笨脚地一扑，水花四溅，螃蟹早跑没影了。他懊恼地抓抓光头。
程朔嘿嘿一笑：
“急什么，看我的。”他放慢动作，屏住呼吸，手像闪电般探入另一个水洼边缘，再抬起时，指尖捏着一只拼命挣扎的小海螺。“喏，这个容易。”
严策没有参与抓捕，他站在一块稍高、干燥的礁石上，看着下面两个像寻宝一样的身影。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程朔身上，看着他被海水打湿贴在额角的黑发，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抓到猎物时瞬间亮起的、比阳光还耀眼的笑容。每当程朔在湿滑的岩石上趔趄一下，严策垂在身侧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