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海风!我闻到海风的味道了!”他张开双臂,闭着眼,用力吸着气,那颗光头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喂!顺子!注意点形象!”程朔提着行李跟在后面,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声音洪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儿练□□功呢!”
严策走在程朔身边,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接过了程朔手里那个明显更沉一些的大背包。
“我自己能行。”程朔嘴上说着,手上却没怎么用力去抢回来。
“嗯。”严策应了一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分担是理所当然。他目光扫过周顺那兴奋过度的背影,嘴角也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少了丁青尧那个活宝在旁边接话,周顺的独角戏也显得格外有活力。
刚走出出站口,就听见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高声喊道:“朔朔!小策!这边!”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用力朝他们挥手。正是程朔的外婆。她穿着宽松的碎花短袖衫和深色长裤,皮肤是海边人特有的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眼神明亮,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温暖。她身边站着一个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是外婆家的邻居王叔,开了辆半旧的面包车来接他们。
“外婆!”程朔像只归巢的小鸟,欢叫一声,立刻抛下行李,几步就蹿了过去,给了外婆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哟哟,慢点慢点!”外婆被撞得后退半步,笑得合不拢嘴,粗糙温暖的手掌用力拍着外孙的背,“长高了!也结实了!好,好啊!”她的目光随即越过程朔的肩膀,落在后面拉着行李走过来的严策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柔和慈爱,“小策也来了!快让外婆看看!”
严策快步上前,放下行李,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带着点腼腆的温和笑容,规规矩矩地叫了声:
“外婆好。”
他站姿挺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却又隐隐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外婆上下打量着严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伸手也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孩子!也长高了,像个大小伙子了!就是这眼神啊,还跟小时候一样,沉沉稳稳的,让人看着就安心。”
她这话语里带着一种洞悉的温暖。
严策的耳根不易察觉地又有点泛红,微微垂下眼帘,低声说:
“谢谢外婆。”
“外婆好!王叔好!”周顺也赶紧凑上来打招呼,光脑袋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外婆笑呵呵地应着,目光扫过周顺那颗引人注目的光头,也只是慈爱地笑了笑:
“顺子是吧?朔朔电话里提过你,欢迎欢迎!快上车快上车!家里炖了海鲜,就等你们开饭了!青尧那孩子又回新疆了?替外婆问声好,下次一定一起来!”
王叔热情地帮他们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塞进面包车后备箱。程朔和严策习惯性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车子启动,驶离了小小的车站,沿着一条两边种满高大棕榈树的柏油路向海边开去。潮湿、带着浓烈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车厢。远处,一片辽阔的、闪烁着碎钻般光芒的蔚蓝,在地平线上铺展开来。
“海!真的是海!”周顺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程朔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角,激动得语无伦次,“蓝的!好大!比游泳池大太多了!程朔你没骗人!”
程朔也忍不住把脸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蔚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嘛,沙子烫脚丫子这事儿,马上你就知道了!”
阳光炽烈,海面像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深蓝色绸缎,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同样湛蓝的天空融为一体。海浪一波波涌上金色的沙滩,留下白色的泡沫,又悄然退去,发出永恒而温柔的哗哗声。近处的海水则清澈透明,呈现出迷人的碧绿色。
沙滩上,零星散落着一些贝壳和奔跑的小螃蟹。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和自由的气息,吹拂着少年们的头发和衣衫,也吹散了旅途的疲惫和车厢里的闷热。
程朔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这熟悉又令人振奋的海的味道浸透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严策。
严策也正望着窗外的大海,侧脸的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那片辽阔的蓝色,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细碎明亮的光。那眼神专注而悠远,仿佛透过这片海,看到了许多只有他自己知晓的东西。
程朔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悸动了一下,他眨眨眼,把这归结为看到大海的兴奋。外婆那句“眼神还跟小时候一样”,悄然浮上心头,